尽管有人说，年龄只是个数字。但五十五岁和十五岁，肯定是天差地别的。

我的十五岁，已经离我有四十年。如今想揣摩揣摩当时的心态，确实很难。

我仿佛记得的只是一些片段。比如上课的时候，偷偷往操场看，意外看见了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穿一身军绿色衣裤，戴一顶相同颜色的帽子，斜背着黄绿色的书包，独自向教学楼走来。他迟到了，但好像还不慌不忙。他人很瘦，皮肤很白，五官很秀气。我平时在走廊上看见他，会莫名其妙心跳。

还有就是，下午上学时，走进学校的大门。操场里总是有一些打篮球的男生在跳跃。我浑身紧绷，知道左右两边和正前方的楼上，站着许多人，我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也许根本没人看我。但我不敢东张西望，我总是低头走路，目光停在自己的鞋上。

那时的我有一双白色镂空的圆口鞋，洗起来很费劲，但我总是把它们洗得白白净净，好让我走在学校的操场上时，迫使自己挺直腰身。其实，我很想有种隐身术，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在那条穿过操场的直线上。

我好像是个很拘谨的人。只是在台上表演节目时，显得很大方。在台子下面，我很怕别人的眼光。

我喜欢坐在女同学的自行车后面，让她带着我在操场里兜圈子。有骑车的同学挡在前面，我感觉很自在，甚至特别享受这种速度带来的快感。有种飞起来的错觉。我尽量挺直身体，扬起下巴，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美，更与众不同。

十五岁的我正处于懵懂之中，这种懵懂，还要持续好几年。当它被打破的时候，是种撕心裂肺的痛。

人成熟得晚，就是因为经历的事情来得迟。有些生活的真相，还没有被看到。我的傻白甜，还要跟随我许多年。

我觉得幸福的女人，就是一直被屏蔽在真相之外。这是一种运气，是老天对此人的眷顾和呵护。大多数女人没这种运气，所以世间才有那么多的怨妇、泼妇、悍妇。女强人也不是什么好词，她们是不得已而为之。

谁不想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可惜多数的没这份福气。

时光已然穿过了四十年。如今的我，是过往许许多多的时光碎片。像一个满身龟裂纹的瓷器，一件破碎重组的艺术品。

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我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回望也没有展望的冲动和兴趣。思绪是一种累赘，我宁愿空灵。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

旧年逝去，新的一年，我还是我自己。

2025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