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人民公园的菊展办得很敷衍,是我看过的菊展里最简陋的一次。没有新意,品种都是老样子,几乎没什么造型,只是一些开花的菊花苗子,成堆摆放在一起,一些用简易塑料盆栽着的雏菊,树上挂着垂吊下来的开花长藤,颜色和式样和往年没有两样。网上十元多点一盆的菊花颜色花型都要新颖好看得多。
从人民公园地铁口出来的人,多半是往公园里去的人群。鹤鸣茶馆里喝茶的人很多,大部分也是慕名而来的外地人。高出地面不多的木台子三面围了透明布帘,两个穿武将戏服的花脸挥舞手里长大沉重的兵器,在表演武打程式。如今在公众面前亮相的川剧,基本只剩下了变脸、吐火和热闹的打斗,优美的唱腔和文化底蕴颇深的戏词,绝大多数人是听不懂也欣赏不来的。
我花十八元在“龙抄手”小吃店里买了一碗海味抄手,店里几乎座无虚席。同桌的一个中年女人,点了大碗小碗的很多样,不停用筷子勺子给她家里的三位老人分送到碗里,热情招呼他们多吃。 店门口也摆着三十八元一份的蹄花和一些用塑料盒装好的卤制品,服务员穿梭着手托盘子给食客送到茶桌上去。 有吃有喝有热闹看,人声鼎沸,场面喧腾。像我这样独自来凑热闹的,大概少得很。
菊花没多少看头,我在公园里闲逛。园子里还有一处比较大型的茶馆,里面的茶客就少很多,显得清静。荷花池里都是些枯了的荷叶,高高低低已干瘪枯透的叶子,还保持着挺立垂首的姿态,露出底部凝固的黑色淤泥。
登上石梯来到亭子的二楼,楼道左边是关闭的包间,右边阁楼也摆着五张麻将桌,坐满了打麻将的老年男女。想在阁楼上望望远处,也不可能。下楼围着茶园转一圈,回廊里摆着麻将桌子,空着。各处树下也都是茶桌和凳子椅子,只是没有人。粗壮笔直的银杏树上,落下许多橘黄色的银杏果,在地上铺了一层,被路过的鞋子踩烂,露出里面圆形的白色内核。
在园子的另一头,有棵特别古老的黄角树。巨大的树身上向四面八方长出五根粗大的分枝,分枝上又长分枝,光是这些分枝就比一般的黄角树还要粗大,可见这棵老树年代久远,多半是清朝建园时栽下的,拥有几百年的树龄。它见证了历史的变迁和人物的更迭,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群。
我从公园侧门出去,见路边在修地铁,围着长长的绿色围栏。便又倒转回去,从公园的正门出来,漫无目的地走。 有几年没来过这里,发现街边起了变化。公园的围墙拆除了,可以随意进出,感觉很方便。一群老年人在川军抗日纪念碑前聚集,有的站在英勇的士兵塑像下留影,充满自豪感。拆除围墙的道路扩宽了,路边有经营餐饮的小房子,增加了一些时尚元素。街对面的店铺也有变动,以前是餐馆的地方,变成了装修新颖的时尚场所。
往前过了十字路口,发觉街上的人很稀少。楼宇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颜色更加灰暗,街道特别冷清。以前城市的购物中心繁华商圈的地段,都特别冷清。临街的一排店面居然没有卷帘门,露出红砖门梁,门里门边和临街摆着一些中老年式样的秋冬装,无人问津。对面的一栋楼在重建。 道路好像也在改建,露出几个圆圆的深洞,洞里有大大的橘红色排风扇。
往前走一段路,右边的街沿上围着长长的围栏,我往门的缝隙里看,里面是几栋八九十年代的老楼房,灰色水泥外墙,生锈窄小的窗护栏,每层楼梯外墙一个拼花大圆圈图案。往左还有一栋更加暗黑的五层楼夹在两栋七层楼房之间,两棵大柳树遮挡在前面。长方形的空地上,被挖掘出一些方形地坑,一些人在坑里埋头继续深挖。靠近铁门边一间临时搭建的棚屋外面竖了一根木杆,上面挂了一张打印的白纸,纸上大黑字写着:考古重地,禁止进入。地上还有几只芦花鸡在啄食。
再走了一段路,看见了公交车站牌,站牌对面,是一排饮食店。拉面馆和牛肉面馆。牛肉面馆前面,排了好长的队,在买牛肉饼。我来了兴趣,也过去排起。心想,生意这么好,大概很好吃。 排了十多分钟,队伍移到了做牛肉饼的玻璃柜子前。三面竖起玻璃的柜子里站着两个回族(看长相大概是)小伙子,穿大红色的工作服,戴横条纹的花帽子,双手不停重复相同的做饼程序。先把发好的柔软面团用手掌按开展平,薄薄平铺在不锈钢面板上,五个上下排列好,然后在白色长方形塑料盒子里抓一坨红多白少的牛肉馅放在面皮上,再抓一把切好的绿白相间的葱花,用顶端的面皮裹住它们,往下卷成一个团形,就完成了他们的工序。然后这些卷好的面团被屋子里的几个小伙子拿进去,在案台上用手掌压平一些,就放进了大大的圆形煎锅里。一大锅饼子出炉,放到最前面一个玻璃柜,一个汉族姑娘把饼子一个一个夹进纸口袋,分别递到扫码付了钱的顾客手里。 我扫码付钱的时候,旁边一个好像也是回族还是维吾尔族的年轻女人,说让我帮她买一个,她微信付钱给我。我微笑着说,已经付了,委婉拒绝。心想,我只买一个也是规规矩矩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为什么你就要这样投机取巧?还有一种本能的对陌生人的防备心。现在的人不敢轻易相信,好心不能随便释放,弄不好就会掉进陷阱。
我坐进面馆里,把热烘烘的牛肉饼吃了。面馆里有几个人在吃大碗的牛肉面,人气远远没有屋外街沿上的旺。说是抖音网红店,网红饼,吃在嘴里味道也不咋的,还有股葱子的苦味。优点就是食材新鲜吧,两个玻璃柜四个小伙子加上烤炉边守着电炉的两三个小伙子不停忙活,还是供不应求,有的人一买就是六七个。看着巴适吃着一般。
牛肉饼店旁边是博物馆和清真寺。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进了清真寺,一楼光线比较暗,门房里没人。从左边楼梯上去,二楼比较宽敞。中间一个四方形天井,天井正面是一处大殿,门里正上方是一道洁白的拱门造型,天蓝色的包边,金色的花纹。左右的角落里,分别有两个回族男人在跪地祷告。一个年轻一个年老,都穿蓝灰色外套。
我来到三楼,楼上静悄悄没有一个人。也有一个很宽大的房间,四方形,房间里基本没什么陈设,地上也和下面房间一样,铺蓝地花纹的方砖。楼的顶部是油绿色的瓦盖,白色的圆形冒出尖顶。 我又下到二楼,看到有几个男人纷纷往殿堂里去,都把鞋子脱在门外。一个小个子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深色花帽子,深蓝色衣裤,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面朝大殿,高声唱念,音调悠扬清亮,短短几句,然后向左向右都唱念了一遍。好像在向神灵通明。之后,他也脱鞋进殿,七八个男人排成一排,站在拱形门前,鞠躬下跪,鞠躬下跪,反复好几次。动作都很缓慢,中间停顿,好像在一边行动,一边祷告。气氛庄重,态度虔诚。之后他们起身出门,穿鞋走出来,各自忙各自的去。好像其中就有牛肉面店铺里的伙计。 第一次亲眼见到穆斯林的礼拜,感觉很新奇。
我经过天府广场,来到了梨花街,街上也没多少人,以前这也是繁华的商业街。走进染坊街小商品批发市场,街头和街里面,有好几家卖假发的铺面,整整齐齐摆放了许多头戴各种式样假发的模特。街里面的一家店里,进去三个妇女,其中一个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女店员帮她佩戴一个假发片。撩起额前的一绺头发,把发片卡在头发中间,把额前的头发盖上去,头顶的发量看起来多一些厚一些饱满一些。女人端详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她粘着很长很黑的假睫毛,眼睛比较大,眼袋也很深,额上有几道抬头纹。以我的眼光看,她戴不戴假发片,都无法掩饰真实的年龄。但人总是不服老想更显年轻,无论男女。
我随意往前走,看到一家卖拖鞋的,铺子里摆得满满的,都是冬天的绒布加厚拖鞋。一个年轻女子大声武气在喊老板拿口袋,中年男人拿了个白色塑料袋,她嫌不好看,毫不谦虚地说:我长得这么好看,提个这么丑的袋子,不般配嘛!然后把买的拖鞋硬塞进手里的一个纸口袋里,问了老板厕所的方向,大大咧咧的走了。 染坊街以前也是人挤人的地方,现在冷清得看不见几个人。我随便摸了摸袜子店里的一打肉色短丝袜,卖主赶忙来招呼我,说是35十双。我看质量还可以,是以前称着”天鹅绒”的那种袜子。我没有还价就走开,三十多岁的女卖主赶紧说:给32嘛,30,15。她接连少下去,生怕我不买。我还是笑着摇头。我确实不想买。在网上买选择性又广又便宜,我现在好像已经不习惯在店里买这些在网上太容易买到的东西了。记得多年以前我在这条街上买过几次东西,大包小包的,提着去赶公交车,十分费力。当时这里的商品价格,要比一般的店铺里便宜些,是半零售半批发的地方。因此人气特别旺,店铺也特别密集。那时候的店铺都还是些老铺面,低矮的木质瓦房,老街模样。
天色已晚,我往回走。进了天府广场的地下室,那里各种店铺林立。吃的用的耍的,都是紧跟时尚。人群在穿梭,大部分是青年人。面包物语门前人气比较旺,高瘦帅气的男店员在高声宣传:抖音扫码领券,35领45,省10元。我看了看玻璃柜子里的面包,颜色诱人,形状可爱,逗人食欲。我算了算一盒心仪蛋糕和一个长面包的价格,45还剩几元,可以再拿个6元的蛋挞。
我提着面包蛋糕再下一层电梯,就来到了地铁站。六点过正是地铁高峰,车上挤满了年轻人。大街上清风雅静的,人们都集中到了地底下。 目前地铁还不能直通我们家附近。需要换乘公交车。 有很多辆公交车都是可以到我家门口的。我坐上了随即开来的一辆,没想到早下了一站,便步行走了一站路。
冬天七点过的天早已经黑下来,我沿着熟悉的路道走。到了立交桥下面,却失去了方向感。四通八达的路径,走错了就通向不同的三环路上,要倒转来还真是麻烦。我走了一截路觉得不对,返回来站在原地,开始有点心慌。
黑夜让人无端产生恐惧。特别怕迷路。 我看见两路常见的公交车开过,我便往它们开去的方向走。在桥边绕了一大圈,终于还是走到了我们小区的方向。 本来可以走近路的,却偏偏走了远道。这好像就是我这一生的写照。
2024年11月24日写毕
2026年3月6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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