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考的书生

我是一个赶考的秀才，十年寒窗，只盼着今朝能金榜题名。

为了省下盘缠，我独自行走在这条山道上，本想在日落前赶到下一个村子留宿。

 

可那个岔路口立着的木牌，让我犯了难。

 

“×进”？

什么意思？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看着天色，算了，那便走另一条。

 

可惜，我选错了。

 

天色暗得比我想象的快。林子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起初以为是风，直到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灌木丛后亮起。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狼！！！

 

我的腿开始发抖。

转身，没命地跑。

树枝刮破了我的衣袖，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我根本不敢停。

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狼嘴发出的腥臭味。

 

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像是在催命。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荒山野岭的时候，

我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

 

我顾不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庙里比外面更暗。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打量着四周——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正中立着一尊石像，面目狰狞，青面獠牙，不知是哪路神仙。

石像脚下，赫然停着一口棺材。

 

黑漆漆的，崭新得与这破庙格格不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狼嚎声时远时近。

我不敢生火，怕引来它们。

只能就着雨水啃了几口干粮，勉强填饱肚子。

 

冷。饿。怕。

 

我盯着那口棺材，心里生出一个主意。与其睡在外面被狼叼走，不如……睡在里头。

我壮着胆子凑过去，推开棺盖——空的。

 

棺材盖很沉，我费了好大劲才挪开一条缝，爬了进去。

里面垫着不知是什么料子的软褥，倒比外头暖和。

我留了一道缝，既为了透气，也为了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迷迷糊糊间，我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腹痛将我生生拽醒。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有什么东西在搅。我咬着牙，想着憋到天亮。可那痛一阵紧似一阵，额上冷汗直冒。

 

不行了，必须得出去。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动棺材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一寸一寸地推。可偏偏就在这时——

 

“噗——”

 

一个屁，又响又臭，在这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我羞得满脸通红，正要加快动作，忽然——

 

“啊！！！”

 

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凄厉至极，吓得我差点又躺回去。

 

是谁？

 

我顾不得多想，连滚带爬地翻出棺材。

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以为是听错了，肚子又一阵绞痛，只好先找个角落解决。

“嗯？下雨天还有萤火虫出来啊”

 

等终于舒坦了回来，我才发现庙中间多了一碗热水。

 

热气袅袅，在这寒夜里格外诱人。

 

我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那尊石像。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我端起碗，一饮而尽。水是温的，入口甘甜，浑身都暖了起来。

 

“多谢。”我对着石像拜了拜，也不知它听不听得懂。

 

收拾妥当，我准备回棺材里再睡一会儿，却发现棺盖不知何时已经严严实实地盖好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口棺材，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还是别回去了。

 

我重新拢了拢火堆，靠着墙根坐下。火光噼啪作响，映得石像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活过来一般。

 

这一夜再没有睡着。

 

天亮之后，我收拾好东西，又朝石像拜了拜，背上书箱继续赶路。

 

走出庙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那尊石像依旧狰狞，棺材依旧停在原处。

 

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可那碗水的温度，我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