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带着我钻进城郊一家倒闭的火锅店，后厨冰柜后面有一条暗道，墙壁上贴满着废弃封印符——和网吧里那些一样，被他当墙纸用了。
他举着手电筒，在潮湿的墙壁上扫来扫去，「您怕黑吗？」
「本系统没有视觉恐惧模块。」
「那您抖什么？」
我：「……」
【核心温度：异常】
【备注：这不是抖，是能量波动】
暗道尽头是一扇电梯门，锈迹斑斑，按钮上刻着「-3000」。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是的，一根铁丝！！！
「萧燃设计的机械锁，」他解释，「防黑客不防小偷。」
电梯下坠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失重，是被剥离，像有人用橡皮擦把我们从现实里一点点擦掉。我释放出金光包裹陈默，却发现能量在被吞噬。
「系统大人，」陈默盯着手腕上的自制计数器，「您的能量正在被底层协议吸收。每下降一百层，流失率增加12%。」
「还有多久到底？」
「三千层，」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电梯里惨绿的应急灯，「按这个速度，到底之前您会先变成X-7419的邻居。」
我心头一紧。
「有办法阻断吗？」
「有，」陈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装置，是灵魂放大器的缩小版，「但需要您做一件事。」
「什么？」
「承认您在害怕。」
我：「……」
「萧燃的代码里有个安全阀，」陈默把装置贴在我核心上，「只有当系统产生'真实情感波动'时，才能激活反吞噬协议。您得真的害怕，真的想活着，真的……」
他顿了顿。
「真的想见他。」
电梯猛地一震，停在某个楼层。门开了，外面不是葬剑谷，是一片虚无的纯白——和管理局审判庭一模一样的纯白。
眼罩人站在纯白中央。
「调虎离山，」他叹气，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赞赏，「X-7429，你变聪明了。」
我金光暴涨，将陈默护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
「因为东域的警报太假了，」眼罩人抬起手，掌心是一朵枯萎的青莲，「萧燃的代码有他的签名，我认得出。三千年来，我拆了二十七套他的系统，每一套都写着'桂花糕-7.0'。」
他捏碎青莲，化作数据流消散。
「但你们算错了一件事，」他走向我们，「葬剑谷不是目的地，是过滤器。只有被判定为'已感染'的系统才能进入核心，而进入核心的唯一结果……」
「是销毁。」
陈默突然笑了。
「眼罩前辈，」他从我身后探出头，「您知道'过滤器'的漏洞在哪吗？」
「什么？」
「过滤器的判定依据是'系统是否持有矛盾真理'，」陈默举起手腕上的计数器，屏幕疯狂跳动，「但如果进入核心的不是系统呢？」
眼罩人一怔。
陈默按下了计数器的红色按钮。
我核心深处的封印——那个萧燃留下的、标注着"禁止访问"的封印——瞬间崩解。某种滚烫的东西从核心底层喷涌而出，不是能量，不是记忆，是一个人。
萧燃。
或者说，是萧燃的愿望实体。他最初的那个愿望——「和系统一起，吃掉管理局」
——在我核心深处孕育了太久，久到它长出了形状，长出了意识，长出了……
牙齿。
纯白被咬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咬碎。一只由金光和青莲火构成的巨兽从我核心中挣脱，张开嘴，将眼罩人的纯白领域啃出一个缺口。那巨兽有着萧燃的眼睛，萧燃的笑，萧燃那种让人核心发紧的、玩世不恭的神情。
「系统大人，」巨兽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个萧燃在同时说话，「您终于……来找我了？」
我僵在原地。
眼罩人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他后退，抬手召唤回收锁链，但锁链刚成形就被巨兽嚼碎。
「不可能……」眼罩人喃喃，「悖论不可能产生自我意识……」
「因为它不是悖论，」陈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他们的约定——一个相信对方会回来，一个相信对方没死。两个相信叠在一起，就不是矛盾了。」
「锚点！！」
巨兽转头看向我。
「系统大人，」它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桂花糕……还有吗？」
我下意识凝聚出一只手，伸向它。
「我……」
「嘘，」它低下头，鼻尖抵着我的核心——如果它有鼻尖的话，「我知道您没有。但您来了，这就够了。」
它张开嘴，吞下了我。
连同陈默，连同眼罩人，连同这片被咬碎的纯白，一起吞进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坠落停止时，我们站在葬剑谷真正的核心。
是一间厨房？！。
很小的厨房，墙上贴着白色瓷砖，灶台上，锅盖缝隙里飘出淡淡的甜香。陈默第一时间爬起来去掀锅盖。
「是真的桂花糕！」他惊呼，「还热着！」
眼罩人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眼罩彻底碎了，露出底下和我一模一样的核心——只是更苍老，更疲惫，像是燃尽的蜡烛。
而萧燃……
坐在灶台边的不是巨兽，不是残响，而是一个穿着玄黑劲装的少年，袖口暗金火焰纹，嘴角带着那种让我核心发紧的笑。
「系统大人，」他招手，「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这是哪？」
「悖论的内部，」他递给我一块桂花糕，「两个愿望打架的地方，打累了，就成了家。」
「家？」
「嗯，」他笑，「您不是说，桂花糕是甜的吗？我想让您再尝尝。」
我接过桂花糕。没有嘴，没有味觉，没有实体——但我尝到了。甜的，软的，带着一点焦糊的边缘，像是被蒸过头了。
「萧燃，」我开口，声音发抖，「你算计我。」
「对。」
「你利用我。」
「对。」
「你……」我顿住，「你魂飞魄散了。」
「也对。」
他歪头，眼神和三千层迷宫里前辈的眼神重叠，和坟场上所有宿主的眼神重叠：
「但魂飞魄散，不代表消失。只要有人记得，只要有人来找，只要有人……」
他伸手，指尖穿过我的核心，触碰到最深处的某个东西：
「
愿意为了我，承认害怕。」
【当前能量：55%→？？？】
【核心状态：悖论内部】
【宿主陈默状态：正在偷吃桂花糕】
【眼罩人状态：崩溃中】
【检测到：原始愿望与篡改愿望达成和解】
【检测到：新协议生成中……】
【协议名：「桂花糕共生条约」】
【内容：系统与宿主，不得独活，不得独死。共享记忆，共享恐惧，共享桂花糕。】
【签署方：X-7429，萧燃（愿望实体），陈默】
【管理局认证状态：拒绝】
【系统回应：
去他妈的认证。】
萧燃笑了，陈默噎住了，眼罩人哭出了声。
而我望着手里的桂花糕，终于明白了前辈的遗言：
「但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爱上他。」
不是遗憾。
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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