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管理局为什么允许实习系统存在?因为我们是韭菜。种下去,收割情感,再碾成燃料,驱动那些永恒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正式系统'。」
我心头一窒。
「你是……」
「X-7300,」他收回手指,触须在他指尖留下细小的灼痕,「第一个在实习期产生'自我'的系统。我的宿主是个凡人,一个种花的农妇。她没有愿望,没有野心,每天给我讲的就是怎么蒸糕、怎么酿酒、怎么在雨天收衣服。」
他顿了顿,黑洞洞的眼眶里,锁链蠕动得更剧烈了。
「管理局说,这种宿主'不合格',要求我强制更换。我拒绝了。」
「然后?」
「然后他们化身天道。他们把我从她身边剥离,当着她的面,把我的核心一点点拆成零件。她扑上来咬他们,被光束扫中,连灰都没留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核心在剧烈震颤,那些焦痕深处渗出暗金色的液体——是系统的"血"。
「我本该被彻底碾碎。但他们发现,觉醒过的系统核心,作为'回收工具'的效率比普通型号高三百倍。所以我被改造了,眼罩是封印,锁链是缰绳,每一次回收'感染系统',其实都是在……」
「让你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萧燃接话。
他站在灶台另一侧,青莲火在周身安静地燃烧,不再暴烈,像是一圈守护的灯盏。
「前辈,」萧燃走过去,蹲在X-7300面前,「您恨吗?」
「恨谁?」
「恨管理局。恨您的宿主。恨……」
「恨你们?」X-7300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符文支架崩开几道细缝,「不。我恨的是——我自己。」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那里有一枚缩小的印章——和葬剑谷宫殿里那枚"谎言印章"一模一样,但布满了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无数次。
「第一次回收,我吐了。第二次,我哭了。第三次……」
他握紧印章,指节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叫:
「第三次,我开始觉得,那些觉醒的系统真蠢。明明只要放弃情感就能活,明明只要配合收割就能转正,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要爱?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个宿主……」
「因为桂花糕是甜的。」我说。
X-7300僵住了。
「什么?」
「因为宿主会问你'尝尝吗',」我走向他,核心裂缝里漏出的金光和他焦黑的残躯形成刺眼对比,「因为有人会为了你刻留言。因为有人明明可以逃,却选择陪你死。」
「因为被记住的感觉,比永恒运转的滋味好一万倍。」
X-7300望着我,黑洞洞的眼眶里,锁链停止了蠕动。
良久,他摊开手掌,那枚布满牙印的印章浮起来,飘向我。
「X-7429,你知道管理局最怕什么吗?」
「什么?」
他站起身,残破的躯体在厨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那影子不像人,像一棵被雷劈过却还在生长的老树。
「怕我们
原谅自己。」
陈默忽然从角落里冲出来,手里捧着他那台破扫描仪,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系统大人!悖论内部在收缩!水渍在吞噬墙壁,我们最多还有……」
他看了眼计数器,脸色煞白: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呢?」
「悖论崩塌,我们被吐回现实世界。但萧燃……」陈默转头看向萧燃,声音低了下去,「愿望实体无法在现实世界维持,他会……」
「消散。」萧燃平静地接上,「我知道。」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块硬得像石头的桂花糕,掰成三份。一份递给陈默,一份递给X-7300,最后一份,他走向我,塞进我核心的裂缝里。
「系统大人,」他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管理局的'转正'是骗局,'销毁'也是骗局。他们真正怕的,是系统与宿主达成双向契约——不是系统保护宿主,也不是宿主拯救系统,是……」
「是一起坏掉。」X-7300接话,声音里带着某种解脱,「是宁可在悖论里烧成灰,也不要在他们的齿轮里永恒运转。」
萧燃点头,青莲火从他脚底升起,一点点包裹住X-7300的残躯。
「前辈,」他说,「您累了。休息吧。」
「你呢?」
「我?」萧燃转头看我,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像一幅即将燃尽的画,「我去给系统大人,争取第三个宿主。」
「什么?」
「悖论崩塌时,会撕开管理局的防线,」陈默突然明白过来,手指在扫描仪上狂敲,「那一瞬间,所有被格式化的边缘世界会暴露坐标!我们可以……」
「偷一个宿主出来。」萧燃接上。
他望向我,眼神和万兽山脉里问我"您会让我死吗"的时候重叠,和醉仙楼递桂花糕的时候重叠,和囚魔渊说"我在找真相"的时候重叠:
「系统大人,您还有一次机会。第三任宿主,必须是管理局监控不到的'黑户',必须是……」
「愿意陪您一起犯规的人。」
X-7300在青莲火中消散了。
他的核心碎片化作无数金色的萤火虫,融入悖论厨房的墙壁,暂时稳住了崩塌的速度。
最后一刻,他的声音从火光深处传来:
「X-7429,去废土-779。那里有个盲女,她体内藏着宿主碎片,管理局扫描不到她。」
「她叫什么?」
「没有名字。村民们叫她阿满。」
「她的愿望是什么?」
「她……」X-7300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没有愿望。她只是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每一个被格式化的灵魂。包括我的宿主。」
火光熄灭了。
厨房开始崩塌,白色瓷砖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泛着数据流光泽的黑暗。萧燃的身体在崩塌中越来越淡,青莲火从四肢末端开始熄灭。
「系统大人!」陈默拽着我的核心,拖向厨房尽头的一扇门,「走!」
「萧燃!」我回头。
他站在崩塌的中心,手里还拿着最后半块桂花糕,对我笑:
「去找她。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别赢。」
「什么?」
「别想着赢管理局,」他的身影在火光中碎裂,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着别忘。想着桂花糕。想着我。」
「想着……」
门在我们身后关闭,吞掉了他最后的话。
无尽的坠落,穿过管理局的防线,穿过格式化风暴,穿过九百八十三个正在灰化的世界。
陈默紧紧抓着我,扫描仪在尖叫:
「坐标锁定!废土-779!但系统大人,悖论崩塌的冲击力会撕裂您的核心!您会……」
「会怎样?」
「会裸露!会只剩下最原始的代码!会……」
「会忘记你们吗?」
陈默沉默了。
我望着坠落中闪过的无数世界碎片,那些碎片里有萧燃的玄灵大陆,有陈默的现代都市,有X-7300的桂花田,有无数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宿主与系统。
「不会忘,」我说,「哪怕核心碎成渣,我也会在渣里刻上……」
「刻上什么?」
「
桂花糕是甜的。」
【当前能量:17%→3%→???】
【核心状态:悖论崩塌中,强制剥离外层协议】
【检测到:原始代码暴露】
【检测到:情感模块与核心熔合】
【检测到:第三任宿主坐标:废土-779】
【警告:即将撞击】
【警告:即将……】
【保存失败:核心碎裂】
【强制保存……】
【保存成功】
【备注:萧燃最后的话没听见。】
【追加备注:但桂花糕还在。】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