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
罗斯玛丽·廷珀利
这般平常的事物居然令我心生恐惧:那阳光,那草地上廋削的阴影,那白色的玫瑰花,那红头发的孩子们,还有“哈里”这个称谓——如此平常的一个称呼 。
然而,克里斯蒂娜首次提及这个名字之际,我便产生了一种带有恐惧之感的预感。
她已满五岁,三个月之后便要去上学。这是个既炎热又晴朗的日子,以往那般,她独自于花园里嬉戏。我瞧见她脸朝下趴在草地上,动手采摘雏菊,着手编制雏菊花环,尽情品味着劳动带来的愉悦。太阳炙烤着她那淡红色的头发,致使她的皮肤看起来颇为白皙,她全神贯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睁得溜圆。
忽地,她向着那边的白玫瑰丛瞧去,它们于草地上投下一片暗影,她望着笑了起来。
她说道,“嘿,我是克里斯蒂娜。”,随后她站立起来,缓缓朝着灌木丛行进,她那胖嘟嘟的小腿显露在那条过短的棉布蓝色裙子之下,着实十分惹人喜爱,她成长得过于迅速了。
她说,她和妈妈,以及爸爸在一起她说得很清楚。然后,停顿了一下后她又说,哎呀,但那两个人是她的妈妈和爸爸呀,。
此时,她身处灌木丛的阴影里,好似从充满光明的那个世界踏入了黑暗之中。不知究竟是因何缘故,我心里有些心神不定,所以我朝着她喊道:“克丽丝,你在做什么?”。
“我没事。”那声音像是很遥远。
“快进屋,待在外面太热了。”
“不热。”
“快进屋,克丽丝。”
她说:“现在我必须进屋了。再见。”然后,慢慢向屋子走来。
“克丽丝,你在和谁说话?”
“哈里。”她说。
“哈里是谁?”
“哈里。”
我没法从她口中问出任何事物,所以给予了她一些蛋糕以及牛奶,睡觉之前念书给她听,同时,她一边聆听,一边眼睛瞅着花园,有一回还笑嘻嘻地挥起了手,等我把她抱到床上之后,心中方可松了口气,并认为她处于安全状态了。
待我丈夫吉姆返家之时,我向其讲述那个神秘的“哈里”,他遂发出阵阵笑声 。
“哦,她也开始闹着玩了,对吗?”
“什么意思,吉姆?”
针对儿童而言,存在一个于想象里的伙伴并非是什么稀奇少见之事。部分孩子会跟他们的玩具娃娃进行交谈。克丽丝向来都不喜好布娃娃。她既不存在兄弟姐妹。又没有年纪相仿的朋友。故而她便设想出一个 。
“但为什么她选择那个特别的名字?”
他耸了耸肩部,说道,你清楚孩子是借着何种方式学会各类事情的,我实在是不知道你究竟在担忧什么,说实话,我根本搞不明白 。
我确实是真的不清楚,仅仅是感觉,对她而言,有着比倘若我身为她的直系血亲中生育孕育其的女性还要更多的职责义务。
我晓得,然而她并无恙。克丽丝挺好的,她是个模样好看、身体康健、头脑聪慧的小姑娘。她是属于你的光彩。
“也是你的。”
“事实上,我们是非常棒的父母!”
“而且如此谦和谨慎!”
我们一起笑起来,他吻了我,我深感安慰。
直到第二天早晨。
强烈耀眼的阳光再度洒落在狭小单薄的、鲜嫩翠绿的草地上以及洁白无瑕的玫瑰上。克里斯蒂娜于草地上坐着,将双腿盘起,凝视着玫瑰绽放的灌木丛,脸上显露笑意。
“喂,”她讲道,“我期望你出来……原因是我喜欢你。你多大年纪?……我仅仅五岁多一点……我可不是个婴儿!我很快就要去学校上学,我要穿一件新衣服,一件绿色的那种。你会去学校不?……那样的话你做啥?”她停顿了一阵子,点着头,聚精会神地聆听着。
那会儿,我正站在厨房里头,却觉得浑身都冷飕飕的。“别再犯傻啦,好多孩子都会有个想象出来的伙伴呢,”我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对着自己安抚,“就当作啥事儿都没发生过,该干啥就干啥。别去听那些,可别跟个傻子似的。”。
但我忍不住比往常更早地叫唤克丽丝来喝午间牛奶。
“克丽丝,你的牛奶准备好了,回来。”
这个回答奇怪得很,是“再等一会儿”。通常来讲,她会急不可耐地飞奔回来,朝着她奶盒之中以及别具一格的奶油夹心饼干冲去,在这方面,她可是一位独具特色的小美食家。
“快来,亲爱的。”我说。
“哈里也能来吗?”
“不!”我厉声喊道,这使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克丽丝讲道,“再会,哈里。很遗憾你无法进入,然而我必须得去喝牛奶了”,随后朝着屋子奔跑而来 。
“为什么哈里不能进来也喝些牛奶?”她对我提出质疑。
“哈里是谁,亲爱的?”
“哈里是我的哥哥。”
然而,克丽丝,你并没有哥哥,瞧瞧爸爸、妈妈那里,仅仅有一个子女,是个小女孩,而这个小女孩就是你。所以,哈里绝对不可能是你哥哥。
对着那杯牛奶,她低下头去,“哈里是我的哥哥,那是他说的”。同时,上唇沾满乳津,随后抓取饼干。还好咧,“哈里”尚未搅坏她的食欲!
她把牛奶喝完以后,我说道:“克丽丝,当下我们去购置物品。你乐意跟我一同前往商店,对不对?”。
“我想留下来和哈里在一起。”
“嘿,你不能,你得和我一起去。”
“哈里也能去吗?”
“不能。”
在我将帽子戴上、手套戴上之际,我的手正处于颤抖状态。于最近的这几天当中,屋子里面是十分寒冷的,虽说外面阳光正充足地照耀着,可是仿若存在着一层带着冷冷寒意的阴影覆盖在屋子的上方。克丽丝是以极为温顺的状态跟随着我的,然而当我们朝着街上走去之时,她扭转过身子摆了摆手。
那天夜里,我没向吉姆提及这件事,我晓得他只会那般如之前一样笑我。然而,当克里斯蒂娜的“哈里”幻梦一日复一日地持续着时,我愈发紧张起来。我开端憎恶乃至惧怕漫漫夏日,我渴盼灰色的天空与雨,我渴盼白玫瑰赶快凋谢死掉。当我听闻克里斯蒂娜在花园里唠唠叨叨时,我便会颤抖,她如今与“哈里”的谈话全然无拘无束。
在某个星期日,吉姆听到她正在说话之际,彼时他言道:“针对假想的同伴,我所在意的其中一件事便是,能够起到鼓励孩子说话的作用,克丽丝现如今说话相比以前更加流利顺畅且自然随意了。”。
“带着一种口音。”我脱口而出。
“一种口音?”
“轻微的伦敦腔。”
亲爱的,每一个身处伦敦的孩子都带有那么一点儿伦敦当地的腔调。要是她前往学校去,遇到了数量繁多的其他孩子,那状况将会变得更加恶劣。
我们在讲话的时候,并没有伦敦腔,她讲话时带伦敦腔是从哪里学来的呢?她究竟能够从哪里学到这样带有伦敦腔的讲话方式呢?除了从哈……我内心害怕,害怕说出那个名字。
制作面包者、乳品递送者、卫生打扫人员、运煤工作者、门窗清洁从业者——还需要更多的事例吗?
“我想不用了。”我无奈地笑了。吉姆让我觉得自己很愚蠢。
“无论如何,”吉姆讲道,“我不曾留意到她说话的声音有着任一伦敦腔调。”。
“她和我们说话时没有,仅仅在她和……和他说话时有。”
与哈里,你清楚,我实际上对小哈里满怀兴致,倘若有朝一日我们朝外面看去,瞧见了他,难道那不会是饶有趣味的吗?
“不行!”我叫嚷着,“别提及如此这般的话语!这属于我的噩梦,是我白日里的噩梦。噢,吉姆,我自此再也无法承受。”。
他吃惊地看着我:“哈里这件事真的使你深感不安,是吗?”
确实是如此这般!一日复一日,我所能听见的种种情形,唯有“哈里这般行径”“哈里如那般所为”“哈里讲述如下言语”“哈里有此一观点”“哈里可食用些许东西乎?”“哈里亦能够进入此地乎?”,除此之外,再无其余任何声响传入耳中。这于你而言并无大碍,毕竟你整日离家在外,置身于办公室之中,然而我却不得不长久处于这般状况之下。我内心惧怕到了极点,此种情形实在是着实怪异至极。
“你知道该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安心吗?”
“什么?”
明天,带着克丽丝,前去看望韦伯斯特老医生,促使他,与她,开展一场小小的谈话 。
“你是认为她病了——她脑子有病?”
天呐,并非如此!然而,当我们碰到某些逾越我们能力范围的事情之际,最好还是接纳专业的意见。
第二天,我带着克丽丝前往韦伯斯特医生处,把她留在候诊室里,之后呢,我简短地向医生讲述有关哈里的事情,他同情地点着头,随后这么说道,“詹姆斯太太,这是个相当不寻常的病例,不过并非独一无二。我先前碰到过几个类似病例,在那些病例里,孩子们想象中的同伴,对他们而言变得极为真实,以至于他们的父母深感不安。我推测她是个孤独的小女孩,对吧?”。
新搬来这个街区,她别的孩子都不认识,你瞧,不过一旦上学,事情将会有变化 。
以我的看法而言,当她在上学途中碰到了别的孩子,你们就会察觉到这种幻想的已然消逝情况。你瞧,每个孩子都是需要处于和自身同年龄阶段的伙伴的,要是不存在这样的伙伴,那就会进而展开虚构行为。而孤独地老年人们会出现自言自语现象,这并不能表明、意味着他们是疯掉了,仅仅纯粹只是他们有着与人交谈说话的需求罢了。孩子是更为实际一些的,她感觉跟自己进行说话好像是显得傻乎乎的,所以就虚构出了一个人来进行交谈说话。说实话,我感觉你并没有什么可忧心。
“我丈夫也这样说。”
想来确实如此。另外,鉴于你已然将她带来这儿了,我会跟克里斯蒂娜谈一谈,以便让我俩能够独自相处。
我返回候诊室去带克丽丝,她坐在窗边,她说:“哈里在等我。”
“在哪里,克丽丝?”我平静地说,我突然想顺着她的眼睛看。
“在那里,玫瑰丛旁边。”
医生的花园里,也有一个白玫瑰的灌木丛。
我说那里没有人,克丽丝向我投来一个嘲笑的眼神,这眼神不像是孩子能有的表情。我战栗着说亲爱的,韦伯斯特医生现在想要见你,你记得他吧,你出水痘好起来的时候,他给你糖吃。
“没错。”她讲着,满心乐意地去到了医生的诊疗室那里。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隔着那墙壁,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他们的声响,我听到医生发出咯咯的笑声,同样听到克丽丝发出的高声欢笑,她不间断地和医生谈论着,跟跟我交谈时全然不同 。
当时,他们从里面出来了,这时他接着说道,她呀,根本就没什么事儿,她仅仅是个,成天爱胡思乱想,充满幻想的小调皮鬼罢了。在此之际,我想奉劝你一句,詹姆斯太太,你得让她去和哈里聊聊天,要逐步培养起她,对你满怀信任的习惯才行。我很清楚,你对于她口中提到的那个“哥哥”,表达过一些不太认可的态度,所以她才不太愿意,跟你过多地谈及他。他整天都在做木头玩具吗,对吧,克丽丝?
“是的,哈里做木头玩具。”
“他还会读书和写字,对吗?”
她脸上泛起了红晕,是因为崇拜他,他会游泳,他会爬树,他还会画画,哈里什么都能做,他是一个厉害不得了的哥哥 。
那医生,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这般说道:“听起来,哈里对她来讲,那可算是个相当不错很棒的哥哥。再者,他竟然有着如同你一样的红头发,克丽丝,我讲得到底对不对?”。
“那个叫哈里的有着红头发,”名为克丽丝的人十分骄傲地讲道,“其红头发的程度相比我的头发更红些,他基本上有着和爸爸差不多的身高,只是身形要瘦上那么一点。妈妈呀,他在身高方面跟你是一样的。他的年龄是十四岁,他声称自己的个头长得比他实际的年龄所对应的身高要高。像他处于那样的年龄阶段正常该有多高呢?”。
韦伯斯特医生说,你们回家之际,妈妈会告知你,那么,就此别过了,詹姆斯太太。别忧心,尽管任由她去闲谈。再会,克丽丝,代我向哈里问好。
“他待在那边,”克丽丝道,朝着医生的花园方向指向,“他始终在等着我。”。
Webster医生发出了笑声,他说道哪,“他们是没法挽救的,难道不是这样?”,紧接着他还说道诶,“我知道有一位母亲,她的那些孩子们编造出了一整个土著部落,这个部落所拥有的礼仪以及禁忌对整个家庭起到了占据主导位置的作用。Mrs. James,说不定你还算得上是挺幸运的!”。
我尝试借助这些去获取安慰,然而事情却并非这般,我由衷期望,等克丽丝开学之后,这个令人悲哀的哈里事件能够终结 。
克里斯在我前方奔跑着,她仰起头注视着,仿若在某个人的身侧。于一个短暂、可怖的刹那间,我瞧见地面上有一道影子处于她身旁,一道又长又瘦的影子,好似是一个男孩的影子。而后它消逝不见了。我赶忙追上克里斯,整整在回家的这段路途上都牢牢地拽着她的手。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屋内——在这般酷热的天气里,这屋子却出奇地寒冷——我也从未让她脱离我的视线范围。从表面看来,她对我的态度并无差异,然而实际上她正逐渐对我疏离,在我的家中,这孩子竟俨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我和吉姆收养她之后,这是头一回,我特别认真地想去弄清楚,她到底是何人,她源自于世的何方,她亲生父母具体是哪两位,这个我当成女儿般看待的招人喜欢的小陌生人到底是谁,她究竟是克里斯蒂娜哪一位?
又过去了一个星期,在这期间一直都是哈里,是没完没了地喊着“哈里”“哈里”。到了开学的前一天,克丽丝说道:“我不要上学。”。
克丽丝,明天呀你就要去学校了,你一直盼望着这一天呢。你是知道的,到时候会有好多其他的小女孩以及小男孩哦。
“哈里说他不能去。”
“你不会期望哈里待在学校。他会——”我尽力依照医生的劝告,表现出相信哈里的存在——“他会心生这样的感觉,他年纪太大了嘿,身为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挤在小男孩以及小女孩中间那会显得傻乎乎的。”。
如果没有哈里,我是不会去学校的,我想要和哈里一道去学校。就在这时,她开始放开声音,伤心地哭了起来。
“克丽丝,别再肆意这般儿胡闹了,快停下来!”,我用力狠狠打了一下她的胳膊,她的哭声瞬间收住,她凝视着我,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冷冷的,隐约有些吓人,她以成年人的眼光看向我,致使我不禁要打冷战,而后她说:“你并不爱我,哈里爱我,哈里需要我,他讲我能够和他一同走。”。
“我不想再听这些!”我高声叫嚷着,可是,我憎恶我自己声音当中透露出的愤怒,我讨厌自己居然会对一个小女孩发火,她,是属于我的小女孩,是我的!
我单膝跪下,伸出双臂。
“克丽丝,亲爱的,过来。”
她脚步缓缓地向着这边行来。我说道,“我爱你,”,又说道,“我爱你,克丽丝,我的这份爱意是真切实在的,而学校也同样是真实存在的,你展开去学校上学这样一个行为将会使得我的内心感到十分欢愉”。
“如果我去了,哈里会离开。”
“你会有其他的朋友。”
她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把本人的肩膀给染湿了,而她表示出“我要哈里”的时候,我十分用力地抱着她 。
“你累了,宝贝,上床吧。”
她睡觉时脸上还留着泪痕。
那会儿仍是白天呢,朝着窗边走去,我为她把窗帘拉上。花园里存在着金色的暗影以及长条状的日光,之后仿若处于梦幻里似的,一个模样又长又瘦、轮廓清晰的男孩的影子,落在了白玫瑰丛紧邻的地方。我好似一名举止疯狂的女子,将窗子推开来,扯着嗓子尖叫:“哈里!哈里!”。
我觉着,我于玫瑰丛中瞅见了闪动着的红色微光,恰似男孩头顶那密密匝匝的红色卷发,而后,便什么都没了。
当对吉姆讲起有关克里斯蒂娜情绪爆发之事时,吉姆言道,可怜的小家伙,起初,上学总归是会使人紧张不已的事,一旦她前往学校便会没事,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你听到哈里的情况也会越来越少 。
“哈里不要她去学校。”
“嘿,听上去好像你也相信有哈里!”
“有时候我是的。”
他取笑我道,你处于这般年纪居然还相信邪灵,然而他的眼神却显露了关心,他觉得我快要“发疯”了,并且我还隐隐有点责怪他!
我说道,我并不觉得哈里是那种邪恶的,他仅仅是个男孩,是个并不存在的男孩,唯有克里斯蒂娜觉得他是存在着的。那克里斯蒂娜究竟是何人呢?
“别那般样子!”吉姆赶忙说道,“我们收养克丽丝之际,就已然决定将她视作自家的孩子。不要去探寻过往,不要心存怀疑与担忧,并且不存在秘密。克丽丝属于我们,仿若我们自身真正的亲生小孩。不管克里斯蒂娜究竟是何人!她是我们的女儿——你只需牢记这一点!”。
“是的,吉姆,你是对的。你当然是对的。”
因为他针对这件事情始终处于烦躁的状态,所以我并未把明天克丽丝前往学校之后我的安排告知给他 。
隔天清晨,克丽丝一声不吭,面色尽显不悦。吉姆冲着她打趣,试着将她逗笑,然而她所作的全部反应仅是望向窗外,随后言道:“哈里离开了”。
“你现在不需要哈里了,你要去学校了。”吉姆说。
克丽丝瞥了他一眼,眼神是成人的蔑视,那种眼神,她曾经给过我 。
当我领着她前往学校的时刻,她没跟我交谈,我差不多眼中噙着泪水,虽说我因她能去上学而心绪愉悦,可与她分离之际却觉得极为失落,我心里揣测着,当首次带领自身无比宠爱的小孩子去学校之时,每一位母亲都会存有这般的感受,这是孩子婴儿时期的终结了,亦是现实生活的起始,这般的生活具备它残酷、生分且粗犷的层面,在学校的大门口我同她亲吻作别,还告知她:“你会在学校当中跟别的孩子一块儿享用午餐,三点钟的时候放学,我会过来接你。”。
”没错,母亲。“她牢牢拽着我的手,别的神情紧张的小孩以及同样神情紧张的家长也相继抵达,只见一位洋溢着快乐的年轻教师,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身着白色的亚麻布制成的女装,在大门口出现,她把新到来的孩子召集到自己那边,随后带领他们离去,当她经过之时给了我一个柔和且善意的笑容,讲道:“我们会照料好她的。”。
那时候我就要离开了,这让我觉得特别轻松愉快,因为我清楚克丽丝是安全无恙的,所以我不用再忧心忡忡了。
当下,我着手开启我的秘密任务。我乘坐一辆公共巴士抵达镇上,步入一座规模较大且破败的楼房里。我已经有五年未曾来到这里了,当时呢,是吉姆跟我一道前来的。这座建筑物的顶层归属于格雷索恩收养公会。我攀爬了四层楼梯,敲响了那扇看起来眼熟且涂有杂乱油漆的门,一名我未曾见过的秘书准许我进入 。
“我能见一见克利弗小姐吗?我是詹姆斯太太。”
“你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关紧要。”
姑娘说着”我去瞅一瞅“,而后转身离去,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说道:”詹姆斯夫人,克利弗小姐能够与您会面。“。
一位露着迷人笑容、身材高挑清瘦、头发灰白的女人,克利弗小姐站起来迎我,那女人有一张平常但和蔼的脸,还有一个满是皱纹的前额。“詹姆斯太太,又是很高兴见到你呀,克里斯蒂娜还好吗?”。
克利弗小姐,她状态良好。我觉得最好还是直接表明,我清楚你通常不会向孩子的父母透露他们孩子自身的真实情况,然而我一定要明白克里斯蒂娜究竟是什么人。
“抱歉,詹姆斯太太,”她开始说,“我们的规则……”
请准许我向你讲述全部的故事,随后你就会清楚,我所承受煎熬的并非仅仅是平常的好奇心。
我告诉她有关哈里的事情。
接着,我把话讲完之后,她这么说道,“这实在是怪异得很,真的是特别奇怪呀。然后呢,詹姆斯太太,我打算去打破一回常规,我要把她究竟源自于何处这个绝对保密的秘密讲给你听。”。
那个名为克里斯蒂娜的人,出生于伦敦一处贫寒之地,她的家庭里有四人,分别是父亲,母亲,儿子以及她自己 。
“儿子?”
“是的。事情发生时,他——他十四岁。”
“那时发生了什么?”
先是让我从起始之处开始吧。那一对父母并非真心实意地想要克里斯蒂娜。这个家庭居住在一幢年代久远屋子的最上面一层,依我看是会被卫生检查员判定为不符合标准的。就算他们仅仅只有三个人,已然是足够艰难的了,在又增添了一个婴儿之后,生活更是变成了犹如雪上加霜般的噩梦。那做母亲的是个情绪容易激动之人,懒散又凌乱、忧愁烦闷,并且身形极为肥胖。生下婴儿之后,她在根本上就疏忽了照顾。然而,那做哥哥的从最开始就十分疼爱这个小女孩,为了照料顾及她,还无故旷课招惹上了困境。
父亲先前在一个仓库有份稳定工作,收入虽不多却能维持全家温饱。而后他病了几周,随之丢了工作让妻儿老小的生活陷入困境。他躺在那间肮脏房间里,病着,忧虑着,妻子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责骂,婴儿哭闹,儿子又对婴儿没完没了大惊小怪,搞得他不胜其烦。顺带一提,这些细节是我后来从邻居那得知的。我还听闻,他在战争中度过一段极其糟糕的日子,在神经医院待了数月才完全康复,之后退役回到家中。现在这所有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不堪承受,几近崩溃。
一天的某个早上,天色刚刚接近快要破晓的时候,可以瞧见底楼房间之中,有那么一位妇女呢发现,有某些不明的东西经由她的窗子的方向掉落下来,同时还听到地面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于是她赶忙跑出去张望查看。那家人的儿子呀就这样倒在了地面之上,并且呈现出被自己双臂抱着的姿态,怀里抱着的是克里斯蒂娜。男孩了不得了,其脖子居然被摔断了,最终就这么死去了。而克里斯蒂娜,脸色呈现出青灰的颜色,不过隐隐约约尚存微弱的呼吸。
那名妇女唤醒了家人,还派人去呼叫警察以及医生,随即他们奔跑到顶层房间,他们必须得破门而入,原因是门处于上锁状态,加之里面是密封着的。一股极为浓烈的煤气味朝着他们扑来,纵然窗子是敞开着的 。
有丈夫与妻子,他们俩,死在了床上,其他人对这一情况予以发现,且丈夫还留下了一张字条,字条上所写的内容是:
我再也活不下去了。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这是唯一的出路。
警察得出了结论,在其家人入睡之时候,他把门封起来,将窗户也封好,开启煤气,而后躺至他妻子旁边,直至他慢慢失去意识进而死去。然而他的儿子想必已然苏醒,或许拼命尝试去打开门,却无法打开,他已虚弱到喊不出声音,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揭下窗子上面的封条,把窗子打开,随后双臂严实地抱着他所喜爱的小妹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啥原因致使克里斯蒂娜没中毒,此事成谜。说不定她的脑袋恰好置于被子下方,是压在她哥哥的胸口之上的,他俩平日里总是一块儿睡觉的呀 。总之无论如何,这孩子被送去医院了,之后又被送到你跟詹姆斯先生头一回瞧见她的收养所里······那于小克里斯蒂娜而言可是个幸运之日!
“如此说来,是她哥哥拯救了她的生命,而他自己死了?”我说。
“是的,他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少年男子汉。”
大概他未曾想到要救她,仅仅是想跟她相处在一块儿。哎,亲爱的!这般讲可不太厚道,我并非是有意的。克利弗小姐,他叫什么名字?
其一,她说道那得帮着于你去进行一番查探,其二,她于诸多文件夹里去寻觅查阅了其中的一个,其三,最终她这般讲道,其四,他们所拥有的姓氏乃是琼斯,其五,那个年龄为十四岁大的哥哥,其六,他的名字叫做“哈罗德” 。
“他是红头发吗?”我嘟哝着。
“这我倒不知道,詹姆斯太太。”
“但这是哈里,那个男孩叫哈里,这意味着什么?我弄不懂!”
这下是不容易弄清楚明白的,不过我觉得在她潜意识的深处,克里斯蒂娜始终记着哈里,也就是她婴儿时代的伙伴。我们并不觉得孩子们会有很多记忆,然而在他们小小的脑袋瓜的某个地方必定藏着往昔的一幕幕影像。克里斯蒂娜并非虚构出这个哈里,她确实记起了他。所以很明显,她差不多是让他得以复活了。我晓得这听起来十分牵强附会,可整个故事是这般离奇,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
“能给我他们家的地址吗?”
她不想给我这方面讯息,然而我把她给说服了,最终我动身前去找坎弗街十三号,那个地方有个叫琼斯的男子,他试图杀害自己以及全家而且差点就成功做到了 。
屋子好像已然没了人居住,又脏又破,然而有个东西让我反复打量。它存在一个小花园。长短不齐、稀稀拉拉的鲜亮绿草,散布在那片单调的褐色土地上。但很是奇特的是,小花园有个这条破街其他屋子都没有的特色——一丛白玫瑰,花儿开得绚烂夺目,香气四溢。
我站在灌木丛旁边,抬头注视着顶上的窗子。
一个老妇从底层的窗口朝外张望。
“我想这屋子是空的。”我说。
估计是这样的。它是一座处于危急状态的房屋呵,然而他们没办法敦促我离开,因为我并未存在别的可以前往的地方,于是我终究是不会离去的。那件事情发生过后,其他的人迅速地离去了,并且也不存在别的人愿意前来这儿,他们声称这个地方仿佛存在出没幽灵的情况,实际上确实是这样的。可是这有什么值得感到十分惊讶诧异的?生存以及死亡,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是非常接近的,等到你步入年老阶段的时候就能够明白这一点,究竟是存活于世还是已然逝去了,这又能存在什么样的差异?
她以那有着些许黄色且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一边说道,我瞧见他经过我的窗口跌下去,而后落在了那里,也就是落在玫瑰丛里。他还老是回来,我常常可以看见他,在碰见她之前,他是不会离去的。
“谁——你说的是谁?”
就叫哈里·琼斯,他,身为一个男孩,能被称作好,有着红头发,身形很瘦,做事却坚决,有属于自己的主见,我认为是他对于克里斯蒂娜爱得太深,他死在了玫瑰丛里,而过去他常常与她在那儿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位置就在玫瑰丛旁边,随后便死在了那里,人真的会死去吗,那些教会理应给我们呈上这么一个答案,然而并没有,根本没有人能够去相信,走开,行不行,这个地方并不适宜你,这里是有着没死的死人以及没有活着的活人的所在之地,究竟我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是你告诉我,我真的是一无所知 。
那双位于蓬乱白发之下、透着疯狂的眼睛盯着我,令我心生惧怕。可疯子蛮可怖,人们对其怀有同情,但也仍旧惧怕他们。我嘟囔着:“我这便离开。再会。”尽管我觉着双腿沉重,几近处于半瘫痪的情形,好似身处梦境般的噩况里,然而我依旧尝试着尽快走过那坚硬且炎热的人行道。
太阳以火辣辣的状态晒在我的头上,然而我几乎难以意识到,处于茫然之中,我发觉自己对于时间以及地点完全丧失了感知。
然后我听到令我毛骨悚然的声音。
一口钟敲了三下。
三点钟我应该在学校门口等着克里斯蒂娜。
我此刻在哪里?离学校有多远?我该乘哪一辆公共汽车?
我像发了疯那般,去探问路过的人,他们带着害怕的神情看着我,就如同我看向那个老妇人的样子,他们必定是觉得我疯掉了。
最终我找对了那趟公共汽车,于灰尘,汽油味以及恐惧的夹攻之中抵达学校。我跑着穿过炽热的、全然无人的操场。在一间教室里,那位年轻且身着白衣的教师正在收拾她的书 。
我前来接驳那位名为克里斯蒂娜·詹姆斯的人,我身为她的母亲,十分抱憾自己出现较迟此事实情。她身处何方呢?这般讯问吐露的同时,我正大口喘息着。
皱起眉的那姑娘,亮着嗓子说,“哦,是的,我记起来了,那个可爱的红头发小女孩。没错,詹姆斯太太,她的哥哥接走了她。”后质问道,“他们是多么相像,对吗?如此深爱。看见一个这样年龄的男孩如此钟爱他的小妹妹,真是非常温馨。这两个孩子的红头发是像你丈夫吗?”这一连串话语,由“克里斯蒂娜·詹姆斯?”引出 。。
“她的哥哥——说了——什么?”我虚弱地问。
他未作任何言语表达,我同他交谈之际,他仅是面带微笑,我认为此刻他们已然抵达家门处,我想要询问,你感受是否尚可?
“是的,谢谢你。我必须回家了。”
我踏在滚烫的路面,一路跑回了家。
“克丽丝!克里斯蒂娜,你所处何方?克丽丝!克丽丝!”偶尔就连当下,我尚存自身往昔那般穿越阴冷屋舍、凄厉呼号的情形。“克里斯蒂娜!克丽丝!你置身何处?回应我!克丽——丝——!”继而呼喊,“哈里!莫携她离去!折返!哈里!哈里!”。
我如发疯一般,急速冲到花园里,那太阳仿若滚烫的刀刃,割刺着我,玫瑰丛闪烁着刺眼的白光,空气这般寂静,我仿佛站在没有时空之感的永恒里,过一会儿,我觉着与克里斯蒂娜似近了不少,尽管见不着她,接着,玫瑰在我眼前变了,化作红色,世界成了红色,血红,猩红,我从红色陷入黑色,又坠入虚无之中——几近踏入死亡。
我当初遭到中暑状况,而后又转变为脑膜炎,在床榻之上躺了好些星期之中,吉姆以及警察针对克里斯蒂娜所展开的搜寻不存在任何成效,这种毫无结果的搜索续不断持续了好几个月时长期间,报纸之上刊载着的全然是满含离奇失踪情节的红头发娃娃相关的新闻,是那位作为教师的角色讲述称是“哥哥”把她给领走的,报纸范畴之内出现了涉及绑架、拐骗幼童以及谋杀儿童等情况的报道。
随后,沸沸扬扬的那些传闻平息了下来,只是警方的卷宗里,却又增添了一个尚未解开的谜题。
两个人知晓发生了何事,其一为住在一幢颓败屋子中、处在精神迷乱状态的老妪,其二便是我自身而已。
很多年过去了,但我仍然生活在恐惧中。
会令我害怕的竟是这般普通的事物:阳光,草地上那显得瘦削的阴影,白色的玫瑰花,有着红头发的孩子们,以及那个名字——哈里。如此一个普通至极的名字!
克丽丝,也就是克里斯蒂娜那得以简略,从而有着别种称呼意味的名字,而它是克里斯蒂娜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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