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1
0

《活人禁送》第二回 初遇离奇:筒子楼的红灯笼

等级:1 级 麦浪001
1天前 33

1 蓝屏上的血色订单

 

2005年的倒春寒比往年更黏腻。三月初七,惊蛰刚过,通州的空气里浮动着土腥气和隐约的雷声。马小东的二手摩托罗拉C115在裤兜里震动时,他正给梨园小区三号楼送完最后一单鱼头泡饼。屏幕幽蓝的光刺得他眯起眼——23:47,地址显示“朝阳北路甲七号院3单元302”,备注栏血红的一行字:挂红灯笼那户,敲门三长两短。

 

“操!”张威利灌了口二锅头,把铝饭盒拍在油腻的桌面上,“这他妈是‘煞单’!老刘,地图!”他总爱用自创的黑话称呼那些邪门订单。老刘没抬头,枯枝般的手指在摊开的《北京市区详图》上划过,最后停在城郊结合部一片空白:“甲七号院…早拆了,废墟。”他指尖落处,只有铅笔画的一个小圈,旁边标注:原殡仪用品厂仓库。

 

梅鼎旗的经理室门缝里飘出线香燃烧的气味。他尖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小马啊,年轻人多历练!配送费加五块,回来给你道‘净身符’压惊!”马小东攥紧车把,后座铁皮外卖箱里,那份宫保鸡丁盖饭正渗出油腻的温热。他想起张威利传授的第一忌讳:模糊地址的夜单,打死不接!

 

 

 

2 灯笼照夜路

 

破败的院墙在月光下像巨兽坍塌的肋骨。“甲七号院”的铸铁门牌斜吊在锈蚀的门框上,门内野草疯长过膝。整片废墟死寂如墓场,唯独最深处那栋筒子楼的三单元门前,一盏血红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灯笼纸薄如人皮,透出的光晕染红了门洞前丈许的荒草,像泼了一地凝固的血。

 

马小东把二八杠锁在断墙边,手电光柱扫过单元门。斑驳的绿漆门板上布满抓痕,门楣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朱砂画的咒文早已模糊成褐色的污迹。最瘆人的是灯笼下方挂着的木牌,墨汁淋漓写着:引魂暂驻,生人勿近。手电光颤抖着照向二楼、三楼——所有窗户都是黑洞,没有一丝人气。

 

“有人吗?外卖!”喊声撞在空楼里激起回音,像无数人躲在暗处学舌。他硬着头皮踏进单元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陈年纸灰气灌入鼻腔。楼梯扶手落满灰,扶手上却有数道新鲜的手印,指痕细长,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垢。

 

 

 

3 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302的门牌歪斜欲坠。马小东按备注要求,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三长两短的节奏:“咚——咚——咚,咚!咚!” 空洞的回响在楼道里盘旋。死寂中,门缝下突然渗出一线暗红的粘稠液体,蜿蜒爬向他的鞋尖,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触电般后退,手电光乱晃间,竟瞥见猫眼里闪过一点浑浊的白——分明是只贴紧门板的眼球!

 

“您…您的外卖…” 他声音发颤,几乎想扔下饭盒就跑。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豁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伸出来,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掌心托着几张毛票。马小东把饭盒塞过去,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滑腻如同水底捞起的死鱼皮。门内传来含混的咕哝,像含着一口浓痰:“…钱…拿走…快走…”

 

他抓起钱转身狂奔。楼梯在脚下发出濒死的呻吟,黑暗中仿佛有无数湿冷的视线黏在背上。冲出一楼门洞的瞬间,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巨响。他猛回头,那盏红灯笼在风里疯狂摇摆,灯笼纸上影影绰绰映出几个晃动的、扭曲的人形剪影!

 

 

 

4 煤油灯下的化学课

 

马小东几乎是撞进叮叮快递大门的。铁皮屋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张威利正用改锥撬着煎饼车残骸上还能用的零件,刘燕的算盘珠声清脆依旧。他瘫坐在条凳上,那几张沾着粘液的毛票从指缝滑落,在水泥地上摊开——竟全是早已停止流通的第三套人民币!

 

“撞上‘阴客’了吧?”张威利扔过一条油腻的毛巾,“早说让你绕着那片走!”老刘不知何时蹲在他面前,捡起一张贰角的黄火车票纸币,凑到鼻子下嗅了嗅:“朱砂、松香、还有…福尔马林。”他灰蓝色的工装袖口蹭了点暗红,在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老刘起身,从墙角的工具箱底层摸出半瓶二锅头,浸湿毛巾一角,用力擦拭纸币上的污渍。暗红粘液在酒精作用下溶解,露出底下粗糙的纸浆纤维。“看清楚了?”他把纸币举到马小东眼前,“红颜料掺了朱砂和鱼血胶,松香加热能出烟,福尔马林防腐——旧社会殡仪行当糊纸人扎灵房的把戏。”

 

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灌入的冷风吹得忽明忽暗。老刘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昧:“那楼以前是殡仪用品仓库,拆剩的骨架。挂红灯笼是旧俗,给迷路的孤魂指个暂歇的‘阴栈’。”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井底石头,“至于门缝里的眼…你爬楼时吸了太多霉尘,加上朱砂烟和福尔马林气,脑子会自己吓自己。”

 

 

 

5 貔貅嘴里的铜钱

 

马小东躺在吱呀作响的钢丝床上,筒子楼里那只浑浊的眼球还在黑暗中瞪着他。老刘的解释像一层薄纸,盖不住心底渗出的寒意。隔壁经理室传来梅鼎旗念咒般的低语和铜钱撞击的脆响。他鬼使神差地起身,凑近门缝。

 

梅鼎旗背对着门,瘦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道袍里。香案上供着那只越发硕大的铜貔貅,貔貅张开的嘴里塞着一枚康熙通宝。他正用朱砂笔在一张黄符上疾书,嘴里念念有词:“…五方阴气,听吾号令…借尔阳火,补我命灯…” 写罢,他将符纸凑近蜡烛点燃,灰烬落进一碗清水。烛光摇曳,马小东赫然看见梅鼎旗后颈衣领下,一道蜈蚣状的暗红胎记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微微蠕动!

 

“小马还没睡?”刘燕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马小东惊得浑身一颤,回头见她抱着账本站着,鬓角的玉兰花已换成一支素白的纸绢花。“梅经理…在做法?”他嗓子发干。刘燕看了眼紧闭的门,轻轻摇头:“他说最近站点‘气运不畅’,在布风水局。”她把一个温热的饭盒塞进马小东手里:“老刘让我给你的,压惊。”

 

饭盒里是白菜粉条,上面卧着两只金黄的荷包蛋。马小东食不知味地吞咽着,听见老刘在院外修车的敲打声,节奏稳定得像心跳。张威利的大嗓门穿透夜色:“小东!明儿早跟俺去八里桥,教你认‘鬼打墙’的路标!”

 

 

 

6 车轮碾过迷雾

 

天蒙蒙亮时,马小东被冻醒。他掀开薄被走到院中,晨雾像惨白的裹尸布笼罩着通州。老刘那辆老永久二八杠靠在墙边,车把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打开一看,是张手绘的《通州危旧建筑标注图》。首页就是朝阳北路甲七号院废墟,旁边一行凌厉的小楷:

 

> 筒子楼:原殡仪仓库。红灯笼为纸扎店遗存,含铅朱砂+鱼血胶易挥发致幻。地下室通风口霉菌孢子浓度超标(黄曲霉毒素B1),吸入可致幻视幻听。绕行路线如图。

> ——刘彦君 2005.3.8

 

地图右下角还压着一个小玻璃瓶,标签写着“活性炭口罩(自制品)”。

 

雾霭深处传来张威利吆喝煎饼的洪亮嗓门,三轮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马小东把地图仔细折好塞进车座下的铁皮匣子,那里还躺着几张第三套人民币的毛票。他跨上自行车,朝着雾中隐约的市声蹬去。后座空荡的外卖箱在颠簸中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在叩问这城市皮囊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未拆封的诡谲包裹。

 

> 红灯笼在晨雾中熄灭,像一只合上的血眼。

> 张威利的新煎饼车支在叮叮快递对面,车头挂着“快递员八折”的硬纸板。他舀面糊的动作依旧豪迈,油壶却换成崭新的塑料桶。

> 老刘的化学笔记开始在站点流传,扉页印着“破除迷信,科学送单”的钢笔字。只是当梅鼎旗捧着罗盘在院里测方位时,他擦拭车链的机油总会“不小心”滴在经理的布鞋上。

> 刘燕的账本里多了项“特殊防护补贴”,马小东的工资条下每月多出十块钱。她鬓角的纸绢花再没换过,像一朵凝固的月光。

> 筒子楼的阴寒似乎被车轮甩在了身后。直到谷雨那夜,马小东在鼓楼水吧的霓虹灯影里,撞见那个推着煎饼车、穿着十年旧T恤的熟悉背影——而张威利分明在三天前,因急性心梗死在了送单途中。

 

 

请先登录后发表评论!

最新回复 (0)

    暂无评论

返回
言之有理相关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