皛院随笔--聊聊三十多岁的自己
撕绪
(2026年2月8日)
现在是晚上七点,刚刚给孩子热了中午的西红柿炖牛腩和清炒藕片。
一向不吃晚饭的老婆也忍不住叼了两口,她俩吃饭时我把手上的工作清了清,正好搞完了。随即我坐下吃剩余的晚餐,风卷残云并刷锅洗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工作完之后的电脑还没关,孩子在玩贴纸画、老婆在屋里摆弄护肤品,鬼使神差的我又点开电脑,突然就想说点什么,不是对孩子、不是对老婆,不是对工作,像是对自己。
我94年生人,居然已经32周岁了。
屏幕前的你不要嘲笑我突然说这个算数问题,你知道我不是想表达这个,我想说时间真的好快啊,我还没做好准备迎接自己的三十岁,结果就已经三十二岁了。
所以,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在后知后觉呢?2000年我开始上小学,可我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是上学,什么是学习,什么是考试,我那时最喜欢的事情是墩地。真的,我喜欢拿着和我差不多高的墩布,来回跑在教室和厕所水池之间,看着都在座位上坐好晨读的同学,我自己在座位间穿梭擦地,觉得太高兴了。每次都要等到老师催促我才恋恋不舍地收拾好墩布回到座位。但我也不读书,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是读书,就默默期待有个铃声响了,我就能去楼道间转上两圈。
我记得小学毕业考试之后爸妈问我考的怎么样,我不知道什么是考试啊,就说非常好。过了两周爸妈骑自行车带我去学校看成绩,反正回来的时候老爸是一路黑着脸骑自行车回家,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坐在妈妈的车后面看的倒也真切。后来听妈妈说,幸好上初中不用看成绩了,不然我肯定没学上。
上初中的第一天报道我很高兴,我看到好几个小学同学和我分到了一个班,这些同学成为了我今后最好的兄弟,当然,那是另外一段故事。后知后觉的初中表现在什么地方呢,当然也是学习。这个时期我已经知道什么是学习、什么是成绩了,也可能是因为开始有了羞耻心和攀比心吧,总觉得学习成绩不好是丢脸的事,那时候每次考试之后都是课堂上念成绩发卷子,所以要是考的不好,分数很低,真的是脸红着去上面拿局卷子回来。可我也真是对自己生气,我总是学不明白课堂上的知识,尤其是物理和化学,我完全不明白这些英文字母和数字的随机排列为什么中间会有等号,我也完全不能理解g=9.8m/s2是什么意思,我只能死记硬背的套公式去求一个一个得数。化学就更难,什么化学方程式我连背都背不明白。可在我上了高中已经选择文科之后的某个下午,我就像虚竹被灌了两百年内力一样突然理解了这些式子的含义,它们代表着怎样的化学反应,代表着什么样的物质运动规律。是啊,那些字母就是那些西方科学家用英文的缩简写,归纳显示现实世界所发现的规律变化嘛。我有时就在想,如果这些是用汉字来表示的,我是不是能够尽早的领悟呢。
我在高中选择了文科,那时的文科包括历史、地理和政治。虽然至今我没觉得自己选错,但在我发现自己对地理有着浓厚的兴趣时也不禁假设(因为地理有着文科中的理科的说法),我要是早一点悟出来物理和化学的字符含义,是不是能当一个优秀的理科生,因为我在初中时就展现了相当强的生物知识掌握能力。我迄今还记得初二那年我没写生物的寒假作业,开学后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要求立即补齐一本寒假作业。晚上边崩溃边抄答案补作业的我,看着那些生物题就像打印并不断拓展联系一样的印在脑子里。第二天我去交作业的时候,老师说:“一晚上就写完了,抄的答案吧。”我肯定不能承认“不是,不信您考考我。”结果我居然能完整无缺的说出鲫鱼所有的器官、结构和功能。把老师唬住了,也把我自己震惊了。我有这么强的记忆,但是你猜,在高中,我后知后觉的科目居然会是政治。哎,我是班里除了体育生以外唯一一个政治考试不及格的人。但命运就这么可笑,我现在反而是班里用政治知识最多的人了。16年毕业后,我考进了基层政府,居然开启了自己十年的材料生涯,开始不停地学习马列哲毛,真的是自主的学习。开始用辩证法看问题,开始关注矛盾法,关注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开始关注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学习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看实事,学时政。我的天啊,那我高中政治不及格到底算什么啊!
学知识总是后知后觉才懂,到了大学我热衷于开展学生工作。是的,对待学生工作我也在后知后觉。甚至毕业之后参加工作,我同样对好多事情后知后觉。我总是滞后性的理解了一些人说的话,一些工作的目的,一些事情的因果。
我想,我真是一个愚钝的人,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的记性是真差。没错,可能就是因为我的后知后觉在作祟吧!这导致我变成一个像老黄牛一样的人,总是在不停的“反刍”自己的记忆,而且往往这“反刍”的时间以年为单位。这有个好处,一些生活中、工作中的突发事件我总能沉着应对,给人一种万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但这也有一个很大的坏处,我对这些事件的处理方式和结果总是耿耿于怀,总会情不自禁的复盘、推演、假设,并陷入迷茫的循环。我已经在慢慢适应我自己,适应我这种后知后觉的状态。
我适应的第一个办法是珍惜当下。我喜欢当那个乐于奉献的人,所以我很自豪的说我有很多聊得来的朋友。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要卑微屈膝去迎合他人,你要不断妥协结交新朋友。我是说,我是那个愿意展示真诚的人,真诚的去交流和换位,坦率的去表达和补位。我觉得足够的真诚就是在珍惜当下,因为只有当一切为真,那便能免受后续“反刍”的苦。
我适应的第二个办法是思考长远。我觉得当下的我这方面还没做的很好,因为我还没分清理想抱负和人生常态,还没分清拼搏奋斗和时也命也。我还没分清是思考生命的长度重要还是生命的宽度重要,我能理解长度,但宽度的刻度到底是什么我有时弄不清。我就采取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数学中的“极限”思维。我会把当下处理事情的选择结果进行时间刻度上的无限拉长,来弄清楚这到底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事情。这也导致我常常表现出对很多事情的不在意,其实不然,我是通过“拉长”之后才来决定在意或不在意这件事。当开始就用足够长的时间去看待事情,也就免了之后“反刍”的次数。
我适应的第三个办法是不断尝试。严格说这不是在适应,而是在利用我自己的这个bug。既然我总是要后知后觉,那么我何不就从现在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事呢?我做菜变得非常好吃,因为我在“反刍”中明白了哪些食材提前煸炒一下会出现复合的香味。我开始学书法和国画,终于在“反刍”中明白了小时候怎么也不懂的顿笔,看懂了赵孟頫笔下的勾连,虽然写的还是一般。我开始看那些看不懂又读不下去的书,确也真的能在“反刍”中猛地发现自己也经历了“既觉真现妄难逃,又于此中得大惭忸”的书中场景。
是不是鲁迅用《朝花夕拾》来表达这所谓的“后知后觉”呢?我不知道,但我想我的跨度不要那么大,我是在三十二岁说出了我原本三十岁想说的话,如果我能在四十岁时就说出我四十岁想说出的话,那就很好了。
完成于当日二十一时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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