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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淮西血泪:朱元璋故乡,千里无人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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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时前 32

        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府祭天登基,定国号为大明,改元洪武,宣告了一个新王朝的诞生。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金陵城张灯结彩,普天同庆的礼乐声响彻云霄,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手里攥着户部连夜呈上的奏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落在“淮西、河南、山东、河北”几行字上,心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疼得喘不过气。
        那是他的家乡,是他生养长大的根,可如今,却成了天下最荒凉、最凄惨的一片死地。
       淮西,濠州、钟离、定远、宿州、颍州一带,本是南北要冲,土地肥沃,水网纵横,早年虽算不上富庶,却也是村落相连、鸡犬相闻、炊烟不断的人间烟火地。
        可自打至正四年那场大旱拉开乱世序幕,旱、蝗、水、疫、兵五灾连环而下,淮西就再也没有喘过一口气。
        朱元璋比谁都清楚这片土地的痛。
        他还记得,少年时家里穷得叮当响,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刨不出几斗粮食,可苛捐杂税一分不少。蝗灾一来,田里颗粒无收,父亲朱五四、母亲陈氏、大哥朱兴隆,接连在几天之内活活饿死、病死。
       他和二哥连一口棺材、一块葬身之地都没有,只能用破草席裹了亲人的尸体,草草埋在刘家的荒地里,兄弟二人跪地痛哭,几乎哭断了肝肠。
       为了活命,他当过和尚,讨过饭,在淮西的荒村野地里流浪,亲眼看见易子而食、析骸而炊的惨状,亲眼看见一个个村庄死绝、一户户人家断了香火。
        那时他只想着活下去。
        如今他当了皇帝,坐拥天下,可再看淮西故土,依旧是满目疮痍,千里荒芜。
        户部的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濠州钟离,土著民户,十存其一;宿州、颍州,田野尽荒,草长过人;淮西四府一州,在册丁男,不足全盛时三成;村落废毁过半,路断人稀,虎狼夜行。
        新朝官员奉旨前往淮西清理户籍、恢复耕种,到了地方,吓得双腿发软。
       曾经人声鼎沸的濠州城,城门大开,城内杂草丛生,昔日热闹的街市上,野兔乱窜,狐狸出没,街面上连一个摆摊的小贩、一个走路的行人都难以见到。
        城外的村庄,十屋九空。
        断墙残壁之间,散落着破碎的瓦罐、腐朽的犁耙、发黑的枯骨。
        屋门口,还歪倒着当年逃难时来不及带走的破板凳;土炕上,还留着早已被尘土盖满的破被褥;田地里,早已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黄草、芦苇、荆棘,别说种庄稼,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官道早已被荒草淹没,走上百里不见人烟,听不到一声鸡鸣,看不见一缕炊烟。
       偶尔遇见几个活下来的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乱如茅草,眼神麻木空洞,如同从坟里爬出来的孤魂。他们守着一片死绝的故土,既没有力气开荒,也没有种子下田,更没有活下去的指望,只是在等死。
        虎豹豺狼,早已把这片无人之地当成了巢穴。
       大白天,就敢在废弃的村庄里游荡,在倒塌的城墙上晒太阳,见了活人便扑上来撕咬。官府不得不组织猎户进山打虎,可虎患刚除,人迹依旧寥寥。
        朱元璋看着奏报,闭上眼,眼前全是父母兄长倒在病饿中的模样,全是淮西百姓流离失所、哭天抢地的惨状。
          他猛地一拍龙案,厉声问阶下的大臣:“朕本淮西布衣,天下大乱,父母宗族,死于饥馑,朕以微末起兵,救民于水火。如今天下已定,朕的家乡,依旧是千里荒土,无人耕种,百姓死绝,这叫什么开国?这叫什么太平!”
       满朝文武,无人敢答。
       谁都清楚,淮西只是一个缩影。
       河南、山东、河北、淮北,整个中原大地,都是这般光景。
       田无耕夫,村无烟火,县无民户,国无赋税。
        新朝立国,根基在农,命脉在粮。
        没有百姓种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养不活军队、官吏,江山社稷就是一座建在沙堆上的宫殿,风一吹就倒。
       朱元璋沉默良久,声音低沉而冰冷:“中原不治,国本不固;民无耕种,天下不安。”
        他已经在心里,把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天下之大,哪里人最多?  山西。
        哪里最安稳,未遭大的战乱?  山西。
        哪里地少人稠,百姓无田可耕,与中原荒田千里形成天壤之别?还是山西。
        一壁是人满为患,一壁是赤地千里;一壁是地少不够种,一壁是有田无人种。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只是此时的朱元璋,还没有把“移民”二字直白说出口。
        他在等,等户部把天下户口、田地、荒政一一查清,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降下那道震动山西、改写亿万汉人命运的圣旨。
       而远在山西平阳府洪洞县,那棵千年古槐依旧枝繁叶茂,老鸹在枝头筑巢,汾河两岸的百姓耕田织布,集市喧闹,一派安稳太平。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千里之外的金陵城,一道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
       淮西的血泪,中原的荒芜,正在把他们一步步推向一场骨肉分离、背井离乡的宿命。
        大明朝的开国锣鼓还在敲响,洪洞大槐树下的离别悲歌,已经悄悄起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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