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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过年“六问”,在时代转型中,寻找失落的乡土中国年

等级:1 级 更夫
16小时前 228

       春节,作为中国人最厚重、最绵长、最具仪式感的传统节日,早已刻进民族的文化基因里。而在数千年的农耕文明底色中,农村始终是春节最本真、最完整、最有烟火气的载体。那里有世代相传的年俗,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有魂牵梦绕的乡愁,是亿万中国人心中“年”的起点与归宿。

        然而,当工业化、城镇化、信息化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中国大地,当数以亿计的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当传统乡土社会的结构、伦理、生活方式被彻底重塑,农村的春节,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每一次春运大潮的返乡之旅,每一次围炉夜话的团圆时刻,每一次走亲访友的人情往来,都在折射着时代的阵痛、乡村的变迁与人心的迷茫。

        从杀年猪、蒸年糕、贴春联、守岁熬夜的热闹,到预制菜、网购礼、低头刷手机、寒暄即走的冷清;从邻里守望、亲族和睦的温情,到礼金攀比、阶层分化、人情疏离的现实;从代代相守、根脉相连的归属感,到人走屋空、乡愁无寄的漂泊感,农村过年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解构与重构。

        一问:年味何淡?物质丰裕之下,为何年的仪式感与幸福感渐行渐远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流传百年的童谣,道尽了传统农村过年的期待与欢喜。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过年是一年中最盛大的期盼:穿新衣、吃肥肉、领红包、走亲戚,每一件小事都充满了仪式感,每一个环节都承载着全家人的心血。

       杀年猪,是农村过年的开篇大戏。一户杀猪,全村帮忙,猪血、猪肉、猪下水分给邻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里,是乡村最质朴的互助与温情;蒸年糕、炸丸子、做豆腐、包包子,主妇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碌,灶台日夜不熄,香气飘满整个村庄;贴春联、挂灯笼、请祖宗、守岁,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闹元宵,年俗一环扣一环,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年味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愈发醇厚。

       那时候的年,是“盼”出来的。因为平日里吃不到肉,所以年夜饭格外香甜;因为平日里穿不上新衣服,所以大年初一的新衣格外珍贵;因为平日里少有娱乐,所以拜年、看戏、赶庙会才充满乐趣。匮乏,成就了年味的厚重;期待,放大了过年的幸福。

       而如今,物质条件的极大丰裕,让过年的“稀缺感”彻底消失。平日里顿顿有肉、天天吃鲜,网购、快递通达村村寨寨,超市、便利店全年无休,曾经只有过年才能享受到的“特权”,变成了日常生活的常态。新衣随时可以买,美食随时可以吃,红包随时可以发,曾经需要“盼一年”的快乐,如今唾手可得,幸福感自然被稀释。

       更令人唏嘘的是,传统的过年仪式感,正在被工业化、标准化的生活方式取代。

       曾经全家动手、耗时数日的年夜饭,如今被预制菜、外卖、饭店打包替代。冰箱里塞满了网购的半成品,锅里煮着流水线生产的丸子,少了亲手制作的用心,少了全家协作的热闹,年夜饭变成了简单的“果腹”,失去了情感的温度。曾经走街串巷、登门拜年的传统,变成了微信红包、短视频祝福、电话寒暄,指尖的点击替代了面对面的寒暄,冰冷的信号隔绝了心与心的交流。

        烟花爆竹的禁放,更是抽走了农村过年最直观的“声响”与“色彩”。曾经除夕夜鞭炮声彻夜不息,大年初一开门炮响彻云霄,硝烟味、火药香是年味最标志性的味道;如今禁燃禁放政策普及,村庄安静得如同平日,少了爆竹声中的辞旧迎新,少了火光里的热闹喧嚣,年的氛围骤然冷清。

       有人说,年味淡了,是因为我们长大了,不再是期盼糖果与新衣的孩子;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农村的生活方式变了,支撑年味的乡土根基变了。当农耕文明的慢节奏被城市的快节奏裹挟,当手工劳作被工业产品替代,当人情往来被功利化思维影响,那些承载着年味的仪式、习俗、情感,便失去了生长的土壤。

        年味的淡化,不是年的消失,而是传统年俗与现代生活的脱节。我们拥有了更丰裕的物质,却丢失了过年最核心的精神内核——仪式感带来的归属感,忙碌中凝聚的家庭温情,烟火气里承载的文化记忆。这是农村过年面临的第一重拷问:当物质不再稀缺,我们该如何重新找回年的温度与重量?

        二问:人情何薄?血缘纽带之上,为何乡土人情变成了负担与疏离

        “远亲不如近邻”“亲不亲,故乡人”,这是传统农村社会最真实的写照。在聚族而居、熟人社交的乡土社会中,血缘、地缘、亲缘交织成一张紧密的人情网络,拜年、串门、互助、守望,是农村过年最核心的内容,也是乡土人情最集中的体现。

       曾经的农村过年,走亲戚是一场充满温情的旅程。步行、骑车、搭车,翻山越岭去见许久未见的亲人,进门先递上亲手做的年货,坐下唠唠家常,说说一年的辛苦与收获,孩子在院中追逐打闹,大人在屋里促膝长谈,一顿饭从中午吃到傍晚,分别时依依不舍,约定来年再聚。邻里之间,端一碗饺子、送一把糖果、道一句祝福,无需贵重的礼物,无需刻意的寒暄,质朴的善意与温暖,流淌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候的人情,是纯粹的、真诚的、无私的,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互助,是“谁家有事,全村帮忙”的担当,是不计回报、不问得失的情感联结。

       而如今,农村的人情社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异化”。曾经温情脉脉的乡土人情,逐渐变成了攀比的工具、负担的源头、疏离的借口。

       首当其冲的是“拜年形式化”。对于大量返乡的年轻人而言,走亲戚不再是团圆,而是一场“任务式打卡”。去亲戚家拜年,进门放下礼物,寒暄三两句“过年好”“工作怎么样”“挣了多少钱”,坐下不到十分钟,便以“还要去下一家”为由匆匆离去。一天走七八家亲戚,全程车程比聊天时间长,寒暄比真情多,走亲戚变成了“赶场子”,疲惫取代了温情,敷衍取代了真诚。

       更深层的问题,是手机成为亲情的阻隔。年夜饭桌上,老人满怀期待想和儿孙说说话,年轻人却低头刷着短视频、玩着游戏、聊着微信;拜年的客厅里,长辈想讲讲过去的故事,晚辈却盯着手机屏幕笑个不停。物理距离近在咫尺,心理距离却远在天涯,手机抢走了亲人的注意力,也切断了情感交流的通道。

       比形式化更伤人的,是人情中的攀比与功利。过年回家,比拼的不再是亲情与和睦,而是房子、车子、票子、职位、孩子的成绩。谁家买了豪车,谁家买了学区房,谁家年薪几十万,谁家孩子考上了名校,成为拜年时最常聊的话题。混得好的春风得意,混得普通的自卑沉默,亲情被阶层分化、物质攀比切割得支离破碎。

        更有甚者,人情往来变成了“人情绑架”。许久不联系的远房亲戚,过年突然发来微信问候,目的是为了孩子结婚、买房、升学的“随礼”;平时毫无交集的同乡,过年聚会只为打听人脉、寻求便利。曾经纯粹的乡土人情,被贴上了功利的标签,变成了“有用才交往,无用不登门”的利益交换。

       人情之薄,薄在心与心的距离。城镇化让农村人口大规模流动,亲人常年分居两地,共同的生活记忆越来越少,共同的语言越来越匮乏;信息化让社交变得便捷,却也让情感变得廉价,无需见面、无需付出,便可完成“拜年”的仪式。传统乡土社会中“朝夕相处、守望相助”的人情基础不复存在,血缘纽带再难维系曾经的亲密无间。

       我们不禁追问:当乡土人情变成负担与疏离,当血缘亲情被物质与功利裹挟,农村过年的人情温度,该如何找回?当熟人社会变成半熟人社会、陌生人社会,乡村的情感联结,又该如何重建?

       三问:礼俗何变?传统礼仪之中,为何年俗沦为礼金与面子的竞赛

       礼俗,是春节的灵魂。农村过年的礼俗,承载着尊老爱幼、敬祖尽孝、邻里和睦、辞旧迎新的文化内涵,是中华传统美德最生动的体现。从磕头拜年、敬奉祖宗,到红包祝福、婚丧嫁娶,每一项礼俗都有其规矩与意义,每一个环节都彰显着乡村的伦理与秩序。

       然而,在时代变迁中,农村过年的礼俗正在发生扭曲与异化。传统礼俗的文化内涵被剥离,只剩下物质化、数字化的外壳,礼金、份子钱、面子,成为礼俗的核心,让无数农村家庭不堪重负。

       最典型的异化,是红包与份子钱的“通胀式”上涨。

       红包,本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寓意平安顺遂、健康成长,金额多少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心意。曾经的农村,过年红包几块钱、十几块钱,孩子拿到手欢天喜地,藏在枕头下压岁,充满了童真与快乐。而如今,红包早已变味,变成了“面子竞赛”。一百元拿不出手,五百元是起步价,一千元、两千元司空见惯,甚至出现了“万元红包”。晚辈数量多的家庭,光红包支出就要数万元,成为一笔沉重的负担。

       更无奈的是“份子钱”的泛滥。过年期间,是农村结婚、做寿、搬家、孩子满月的高峰期,一场接一场的酒席,一轮接一轮的随礼,让返乡人群叫苦不迭。曾经份子钱几十元、一百元,如今起步就是五百元、一千元,关系稍近就要两千元以上。一个春节下来,随礼支出少则几千,多则几万,甚至超过了一年的收入。

       酒席文化也彻底变味。曾经的农村酒席,是邻里互助、热闹团圆的场合,自家做菜、全村帮忙,实惠又温馨;如今的农村酒席,追求排场、攀比档次,烟酒要名牌、菜品要高档、场地要豪华,不铺张浪费就显得“没面子”。酒席的意义,从祝福变成了炫耀,从团圆变成了攀比,人情债越积越多,让普通家庭苦不堪言。
 
       除了红包与份子钱,传统年俗的仪式感也在简化、扭曲。曾经磕头拜年、敬祖尽孝的传统,被很多年轻人视为“封建陋习”,拒绝执行;曾经祭灶、扫尘、守岁、闹元宵的完整年俗,如今只剩下“吃顿饭、领个红包”的简化版;曾经蕴含祈福、辟邪、感恩意义的春联、灯笼、年画,变成了随便网购的装饰品,无人知晓其背后的文化寓意。
       更有甚者,一些不良风气趁虚而入。赌博之风在农村过年期间愈演愈烈,麻将、扑克、牌九,从娱乐变成赌博,有人一夜输掉一年的积蓄,导致家庭矛盾、邻里纠纷;炫富、摆阔、讲排场的风气盛行,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传统美德被抛之脑后。
        礼俗之变,变在内核的丢失。传统农村礼俗,以“情”为核心,以“德”为准则,以“礼”为形式;而如今的农村礼俗,以“钱”为标准,以“面子”为目的,以“攀比”为导向。当礼仪变成利益,当祝福变成交易,当习俗变成负担,春节的文化价值与道德意义,便荡然无存。
        这是农村过年的第三重拷问:我们该如何剥离礼俗中的功利与浮躁,回归其本真的文化内涵?如何让传统礼仪适应现代生活,既不失规矩,又不添负担?
 
        四问:乡愁何寄?故土家园之间,为何故乡变成了短暂停留的驿站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乡愁是中国人最柔软的情感,而农村,是乡愁唯一的归宿。对于亿万进城务工、安家落户的游子而言,过年回家,是一年中最坚定的奔赴,是跨越千山万水的牵挂。故乡的老屋、故土的亲人、童年的记忆,是心中最温暖的港湾,是魂牵梦绕的根。
       曾经的农村,是世代相守的家园。老人、孩子、青壮年都在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老屋有人住,院子有人扫,村庄永远充满生机。无论走多远,故乡都在那里,亲人都在那里,根都在那里。
       而如今,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让农村变成了“空心村”。青壮年全部进城务工、买房定居,村里只剩下老人、孩子和部分妇女,春节成为农村一年中唯一的“人口高峰期”。春运大潮,是亿万游子的返乡之旅,也是乡村短暂的“复苏时刻”。
       然而,这份复苏,仅仅是短暂的。
       除夕前后,村庄热闹起来,老屋亮起灯光,院子响起笑声,道路停满汽车,久违的烟火气重新回归;但正月初五、初六一过,年轻人纷纷返程复工,村庄迅速陷入寂静。汽车开走了,灯光熄灭了,院子冷清了,老屋锁上了大门,只剩下年迈的父母站在村口,望着儿女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故乡,从世代相守的家园,变成了一年只住七天的驿站;老屋,从遮风挡雨的港湾,变成了偶尔落脚的旅店。
       对于游子而言,乡愁正在变得无处安放。回到农村,发现熟悉的伙伴早已各奔东西,童年的玩伴不再有共同语言,曾经的村庄面目全非,土路变成水泥路,老房变成新楼,熟悉的风景越来越少,陌生的感觉越来越浓。曾经的故乡,是“家”;如今的故乡,是“父母在的地方”,父母不在,故乡便成了回不去的远方。
       更令人心酸的是“留守之痛”。过年的七天团圆,是留守老人、留守儿童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平日里,老人独自守着老屋,带病劳作,无人照顾;孩子跟着祖辈长大,缺少父母的陪伴,性格内向、情感缺失。七天的团圆,填补不了一年的思念与孤独;短暂的温暖,掩盖不住长期的分离与心酸。
       很多年轻人发出这样的感慨:回不去的是故乡,留不下的是城市。在城市,他们是异乡人,没有归属感;回到农村,他们是陌生人,没有适配的生活、工作与社交。故乡的水土还在,却不再适配他们的生活方式;故乡的亲人还在,却有着难以跨越的代际鸿沟;故乡的记忆还在,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感觉。
       乡愁何寄?这是刻在每一个游子心中的痛。当乡村空心化成为常态,当人口流动成为必然,当城乡差距依然存在,我们该如何安放那份深沉的乡愁?如何让故乡不再只是驿站,而是能留住人、留住心、留住根的家园?
 
       五问:传承何续?代际更迭之下,为何年俗文化面临断裂与消亡


       春节,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最大的载体,而农村,是年俗文化最完整的传承地。从祭灶、扫尘、贴春联、守岁,到拜年、祈福、闹元宵、走庙会,从手工技艺、民间艺术、传统美食,到家风家训、伦理道德、乡土智慧,农村过年承载着数千年的文化基因,是民族文化的“活化石”。
       在传统农村,年俗文化是代代相传、口耳相授的。老人教孩子贴春联、包饺子、做年货,讲年的传说、讲家族的故事,孩子在耳濡目染中学习礼仪、懂得孝道、传承文化。年俗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生活中的实践;文化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融入血脉的习惯。
       然而,在城镇化与信息化的冲击下,农村年俗文化正面临严重的代际断裂。
       老一辈是年俗文化的坚守者,他们懂规矩、会手艺、重仪式,依然坚守着传统的过年方式;而年轻一代,从小在城市长大,或常年在外生活,对农村年俗一无所知、毫无兴趣。他们不知道祭灶的意义,不知道守岁的传统,不知道春联的讲究,不理解磕头拜年的礼仪,甚至觉得老规矩“老土”“麻烦”“落后”。
       孩童更是年俗文化的“陌生人”。对于农村的孩子而言,过年最期待的只有红包、手机、游戏,对传统年俗毫无感知。他们不知道年糕如何蒸,不知道灯笼如何扎,不知道年画如何画,不知道庙会有多热闹,童年的年味,只剩下电子屏幕里的虚拟快乐。老手艺、老习俗、老故事,在新一代身上,失去了传承的可能。
        年俗文化的传承困境,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技艺失传。蒸年糕、扎灯笼、剪窗花、写春联、做糖画等传统手工技艺,年轻人不愿学、没人教,正在逐渐消失;二是习俗遗忘。祭灶、祭祖、守岁、闹元宵等传统仪式,被简化、被抛弃,文化内涵无人知晓;三是精神流失。尊老爱幼、勤俭节约、邻里互助、敬祖尽孝的传统美德,在功利化、个性化的现代思维中,逐渐被淡化。
       更严峻的是,乡土文化的载体正在消失。随着农村合并、拆迁、改造,很多传统村落消失,祠堂、庙宇、老戏台、老巷子被拆除,承载年俗文化的物理空间不复存在;随着电视、手机、短视频的普及,民间艺术、地方戏曲、传统歌谣被边缘化,孩子们更愿意看动画片、刷短视频,而不是听老人讲故事、看民间表演。
       文化是民族的根与魂,年俗是乡村的神与韵。如果农村年俗文化在代际更迭中断裂、消亡,那么春节就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节日符号,乡土中国的文化根基就会动摇。
       这是农村过年的第五重拷问:在年轻一代远离乡土、崇尚现代生活的背景下,年俗文化该如何传承?如何让传统年俗适应年轻人的审美与需求,让文化基因代代相传?
 
        六问:归途何求?团圆名义之下,我们到底在追寻怎样的春节意义
 
        年年过年,年年返乡,亿万中国人在春节期间完成一场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我们跨越千山万水,冲破风雪严寒,只为一句“回家过年”,只为一场“阖家团圆”。
       但在经历了年味淡化、人情变薄、礼俗异化、乡愁无寄、传承断裂之后,我们不得不直面最核心的追问:我们年年返乡,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苦苦追寻的团圆,究竟意义何在?
        是为了吃一顿年夜饭吗?如今物流发达,无论在城市还是农村,随时都能吃到丰盛的饭菜,年夜饭早已不是稀缺的享受;是为了走亲戚拜年吗?很多人已经把走亲戚当成负担,疲惫不堪,毫无快乐可言;是为了坚守年俗吗?大部分年轻人早已抛弃传统规矩,过年只是换个地方休息、刷手机;是为了回到故乡吗?故乡早已物是人非,我们既无法融入,也无法长久停留。
       我们奔波在归途上,却越来越迷茫: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其实,我们追寻的从来不是一顿饭、一份礼、一个仪式,而是情感的归宿、心灵的安宁、根的认同。
        回家过年,是为了看看日渐衰老的父母,弥补一年的亏欠,感受血脉相连的温情;是为了回到生我养我的土地,触摸童年的记忆,安放漂泊的心灵;是为了在喧嚣的世界中,找到一个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毫无顾忌做自己的地方;是为了在传统节日中,感受民族的文化,找回内心的归属感。
       团圆的意义,从来不是形式上的相聚,而是心与心的贴近;过年的价值,从来不是物质上的丰裕,而是精神上的丰盈。
        只是,在时代转型的阵痛中,我们还没有学会如何与变迁的乡村和解,如何与现代的春节相处。我们怀念过去的年味,却无法回到过去的生活;我们追求现代的便捷,却又割舍不下传统的情怀;我们渴望真挚的亲情,却又被功利与浮躁裹挟。
        农村过年的终极拷问,是我们该如何重新定义春节,重新定义团圆,重新定义故乡。
        在城镇化不可逆转的今天,农村不可能回到过去的模样,年味也不可能完全复刻曾经的样子。我们不必固守陈旧的习俗,不必纠结消失的仪式,不必抱怨淡化的年味,而是要学会在变迁中坚守,在传承中创新。
        让年味回归温情,少一些预制菜,多一些亲手制作的用心;少一些手机刷屏,多一些面对面的交流。
        让人情回归纯粹,少一些物质攀比,多一些真诚问候;少一些功利往来,多一些亲情守护。
       让礼俗回归本真,少一些礼金负担,多一些心意祝福;少一些排场面子,多一些文化内涵。
       让乡愁有所安放,常回家看看父母,多陪陪留守的孩子,守护好故乡的老屋与土地。
       让文化得以传承,给年轻人讲年俗故事,教孩子传统技艺,让老规矩焕发新活力。
       我们不必强求农村过年回到过去,而是要创造一个既有传统底蕴、又有现代温度的新年。让春节依然是中国人最温暖的精神家园,让农村依然是亿万游子最牵挂的心灵归宿,让团圆依然是世间最美好的情感。
        农村过年六问,问的是现象,是困境,更是时代转型中乡土中国的命运与未来。
       年味淡了,是生活方式的变迁;人情薄了,是社会结构的重构;礼俗变了,是价值观念的更新;乡愁无寄,是城乡发展的阵痛;传承断裂,是代际文化的冲突;归途迷茫,是心灵归属的追寻。
        这六问,没有标准答案,却折射出亿万中国人的共同心事。我们在变迁中失落,也在变迁中成长;在阵痛中迷茫,也在阵痛中寻找。
       春节的本质,从来不是形式,而是人心;农村的灵魂,从来不是房屋,而是人情。只要亲情还在,温情还在,根还在,无论年味如何变化,无论乡村如何变迁,春节永远是中国人最厚重的节日,农村永远是我们心中最温暖的故乡。
        愿每一个返乡的游子,都能在农村的春节里,找到心安的归宿;愿每一片乡土,都能在时代变迁中,守住文化的根脉;愿我们的春节,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温暖如初,依然烟火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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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等级:1 级 更夫 楼主 12小时前 只看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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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律·过年叹
     
    爆竹喧天岁又阑,孤灯照影意难安。
    满堂热闹皆成幻,半世飘零只自叹。
    故旧音容随梦远,流年霜雪上鬓端。
    人间最是团圆夜,独把相思冷酒看。
     

  • 等级:6 级 qf20089 11小时前 只看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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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夫 

    五绝     难复始

    小姐成辱词,同志亦同日;
    文明摧底蕴,叹息难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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