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又叫 一个社工的自白
我叫老二,在帝都做社工已经十年了。
年底了,家里准备过年,单位忙着上传平台写材料。事一多,人乏累,晚上睡觉就容易做梦。这不,前天我就做了个怪梦。
一、夜半升天
人躺床上,感觉半夜我眼睁了,身体从床上飘起来往上飞,“Chua”一下——我发现我不在床上,到了一个山坡。
绿草地,但看不出来是绿的——因为是晚上,看上去有点灰中反绿。山坡上就我站着,周围一堆人。
死人。
我有点慌。为什么?好多人,躺着的,半蹲着的,靠着大石头的,还有趴着的。都是死人。
但有两点我觉得特奇怪:
一是这些人都光着,对!光屁溜子。各种死法——有让大宝剑扎心的、满身小孔的、让大菜刀劈脑袋的,还有那种像是压路机碾过去的都成片的……
第二点是这些人我有好多都认识,都是打投诉热线的。
二、熟悉的“客户”
有快递公司没送货硬说送了的薛小子,此刻正趴在一块石头上,背上插着三支箭,像个人形刺猬。
有停车被贴条非要我让交警撤销罚款的老贾——他侧躺着,脖子上架着把大铡刀,眼睛还瞪得老大。
有总坐在物业大厅里骂街的老王,现在成了“片人”——整个人扁扁的贴在地上,要不是看见那副识别度特高的花腿眼镜,我还真没认出他来。
欠物业费三年还天天投诉电梯太慢的田阿姨,此刻正以瑜伽般的高难度姿势靠在树边,胸口插着把菜刀。
等等,角落里立着的那位是谁?转过去仔细瞅——赶情后门被一根木头棍子插眼里站着呢,所以死尸呈站立状。我眯眼辨认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投诉楼上脚步声是“立体声攻击”要求整栋楼搬走的刘先生吗?
我正借着皎洁月光看这堆里有没有年轻的,突然天上传来一个声音,准确说类似AI小爱那种提示音:
“平台未办成无理诉求主体已处理完毕,请确定是否回收?”
我还没反应过来,有点发呆。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未办成诉求主体已处理完毕,请确定是否回收?”
我:“什么?回收?你这是屠杀好吗!”
系统:“请确定是否回收?”
我:“回收什么意思?”
系统:“回收,是将已死亡的三维有机体打回六道入口,重新分配。”
我挠挠头:“那……那些合理的投诉怎么办?”
系统:“合理诉求主体已进入‘满意度提升培训营’,学习内容包括《如何清晰表达需求》《投诉与建议的区别》《情绪管理基础课》。”
我深吸一口气:“那好,那什么……回收吧。回收!”
系统:“确认回收。”
随之,周围草坪上这堆光屁溜子尸体一个一个都消失了,具体说应该是像手机制图里魔法消除一样,一个个都淡出了……
三、系统BUG
就在最后一个尸体快消失时——突然,老王那片人开口了!
“等等!我还有个投诉!”
系统提示音:“请讲。”
老王那片人艰难地抬起头(如果那还能叫头的话):“我投诉这个回收过程!第一,没有提前通知;第二,回收方式不人性化;第三,我光着身子有伤风化,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系统没给我留穿衣服的时间!”
系统沉默了五秒。
然后:“投诉受理。请稍等,为您重新穿戴。”
一阵微光闪过,老王身上出现了一套——纸衣服?仔细一看,是他那些没处理完的投诉单用订书机钉起来的!
系统:“已为您着装。回收继续。”
老王那片人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消失了。
四、特别关注
我刚松口气,系统又说话了:“检测到特殊个案——王先生,编号2023-WS-475。该主体生前提交投诉327次,成功办结3次,无理诉求占比99.1%。需要特别处理吗?”
我:“特别处理是?”
系统:“可选择:A.投胎为客服人员;B.投胎为街道办主任;C.投胎为他自己儿子的领导。”
我想了想:“选C吧,让他体验一下被无理投诉的感觉。”
系统:“指令确认。特别处理程序启动。”
突然,地上老王消失的地方浮起一行小字:“下辈子,请多指教(自己儿子)。”
五、意外访客
就在我以为要结束时,山坡上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这次是穿着衣服的!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坐地上:是我们街道办主任!
主任一脸茫然:“这是哪儿?我刚才不是在开会吗?”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新个体——街道办主任,李建国。生前处理投诉敷衍了事,批示‘已阅’187次,‘转相关部门’94次,‘研究研究’201次。是否回收?”
我还没说话,主任先急了:“什么回收?我还没死呢!我这是在做梦!”
系统:“所有生命体均认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确认回收。”
主任转向我:“老二?你怎么在这儿?快解释一下!”
我苦笑:“主任,我也想知道啊。不过既然来了,要不您也体验一下投诉者的感受?”
主任脸色发白:“不,不行!我得回去!下周还有年度总结会!”
系统:“检测到逃避情绪,启动特别程序——投胎为‘年度总结报告撰写机器人’,永无止境地修改同一份报告。”
主任:“等等!我投诉!这不符合程序!”
系统:“您的投诉已被受理,预计处理时间:∞。”
一道光闪过,主任消失了。
六、惊醒时分
“叮铃铃——”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闹钟响了。
摸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起床,洗漱,挤地铁,到单位。
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您好,XX街道办,我是社工老二。”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找老王!他昨天答应帮我解决楼道灯问题,今天怎么又没动静了?!”
我一愣:“您是哪位?”
“我是老贾啊!停车被贴条的那个!”
我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地上。
挂掉电话,我冲到老王工位——空的。
“王哥今天没来?”我问隔壁的小张。
小张头也不抬:“请假了,说儿子学校有事。”
我心里一咯噔。
打开电脑,登录投诉平台,搜索“老贾”“停车”——
记录显示:老贾的投诉昨天已由老王处理完毕,状态“已解决”,满意度评分:1星(满分5星),备注:“敷衍!根本没解决问题!”
我盯着屏幕,手心出汗。
难道……那不只是个梦?
七、新的一天
接下来一周,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
投诉最多的几位居民突然都“搬家了”,据说是突然想通了,搬去子女家住。
老王休完假回来,整个人变了样,对每个投诉都极其认真,甚至主动回访。
最诡异的是主任——他开始亲自接待投诉群众,一坐就是半天,耐心得让人害怕。
而我,老二,帝都十年社工,现在每晚睡觉前都要检查三遍窗户锁好没。
毕竟,谁知道下一个半夜飘走的会是谁?
也许,就在某个疲惫的夜晚,系统提示音会再次响起:
“社工老二,十年接诉量4789件,成功办结率67%,被无理投诉123次,心理阴影面积3.5平方米……是否回收?”
我准备好了答案:
“等等!我要求先接受‘满意度提升培训’——至少,让我穿着衣服投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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