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消赴仓储,
轻心偏遇鬼门关。
甜言惑志疏流程,
伪物偷梁乱部署。
暗箭难防滋祸水,
沉谋破局挽狂澜。
经霜方晓规则重,
此后行舟步步安。
周三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裹着整座城市,屿途科技的两辆商务车已划破晨雾,驶上了主干道。
江屿和王磊带着技术团队,直奔云境商超总店,要做进场前最后的系统联调;而沈浩则拎着厚厚一叠《执行手册》,身边跟着陈阳,提前赶往城郊的仓储中心——今天,首批二十套调试终端设备要从这里发出,精准配送到五家试点门店。
这是屿途独立后第一次大规模物料调度,关乎批量部署的开篇节奏,更是沈浩升任执行总监后的第一场硬仗。他攥着手册的手指微微用力,心里既兴奋又忐忑,暗下决心要把这事办得漂亮。
仓库门口,一道红色身影早早等候。“沈总监,早啊。”女人笑着迎上来,一身剪裁张扬的红色风衣,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妆容精致,正是“迅达物流”的销售经理赵曼。
这家物流是沈浩通过朋友介绍找的,核心诉求就是压低成本。昨天签合同的时候,赵曼表现得格外爽快,不仅把运费压到了行业底价,还拍着胸脯承诺亲自带队负责运输,全程盯紧时效。沈浩本就因为第一次统筹物流心里没底,见对方如此“靠谱”,顿时放下了戒心,连林小满反复叮嘱的“发货前必须双方共同验收、签字留证”,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赵经理,早!”沈浩热情地迎上去,把设备清单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今天这五车货至关重要,必须在上午十点前送到指定门店,技术团队已经在那边等着调试了,耽误不得。”
“放心吧沈总监,包在我身上!”赵曼接过清单,指尖不经意地在沈浩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亲昵得有些刻意,“为了你的上任首秀,我特意调了公司最好的车队,都是老司机,路况熟得很。不过沈总监,等这单圆满落地,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庆功宴呀?”
沈浩愣了一下,只当是商务场上的客套话,大咧咧地摆手:“好说!等项目彻底落地,我请你们整个物流部搓一顿!”
他没注意到,赵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她把清单递给身后的司机,转身又凑了过来,手里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你忙得满头大汗,快喝点暖暖身子。对了沈总监,合同里约定的尾款,是不是今天就能安排一下?我们财务那边催得紧,说是要冲月度业绩。”
“尾款?”沈浩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林小满制定的财务流程里写得清清楚楚:“设备送达门店验收无误后三日内付款”,可看着赵曼满脸热情的笑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含糊应道:“行,我今天回公司就跟财务说一声,让他们尽快走流程。”
“就知道沈总监最爽快!”赵曼笑得更甜了,顺势挽住沈浩的胳膊,姿态亲昵得有些越界,“来,咱们合张影,我发个朋友圈,也好让我们老板看看,我跟屿途的沈总监合作得多愉快,以后也好继续加深合作呀。”
沈浩浑身僵硬,想躲又觉得驳了对方面子不礼貌,只能僵硬地配合着比了个手势。快门按下的瞬间,他只觉得手里的咖啡烫得烧心,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上午九点半,江屿的手机突然急促地炸响,屏幕上跳动着沈浩的名字。
“江哥!出事了!”电话那头,沈浩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慌乱,“门店收到的设备出问题了!少了五套核心传感器,还有十台终端的包装是破的,开机全是蓝屏,根本用不了!”
江屿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暂停手里的联调工作,语气凝重:“怎么回事?仓储中心发货时,清单和实物核对了吗?”
“核对了!我亲手点的数!”沈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辩解,“赵曼说发货时数量肯定是对的,但司机说路上好像被人动过手脚。现在云境的门店经理已经炸锅了,说我们屿途不靠谱,还说要把这事直接捅到苏总那里去!”
江屿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王磊:“你带团队继续完成联调,务必保证不耽误进场进度,我去城郊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王磊立刻站起身,拿起外套,“设备是我亲自验收入库的,硬件型号和序列号我都有记录,是不是被掉包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驱车赶到仓储中心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沈浩正对着几个物流司机大发雷霆,脸红脖子粗地争执;而赵曼则站在一旁,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红着眼睛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引得周围几个仓库工作人员频频侧目。
“沈总监,你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们呢?”赵曼看到江屿和王磊走来,立刻收起眼泪,快步迎上去,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我们迅达物流在业内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么可能做出掉包设备这种下三滥的事?分明是你自己发货前没核对清楚,现在出了问题,就想往我们身上推,让我们背锅?”
“我明明核对了!清单上写的二十套,怎么到门店就少了?”沈浩急得跳脚,脸红脖子粗地辩解,“而且设备包装都是破的,开机还蓝屏,不是你们搞的鬼是谁?”
“谁能证明你核对了?”赵曼的语气瞬间强硬起来,眼里没了半分委屈,只剩算计的冷光,“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发货时双方共同验收,签字确认后生效’,你有双方签字的验收单吗?还是有仓库的监控录像能证明你确实核对过?”
沈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想起昨天签合同的匆忙,想起今天早上赵曼的热情招待和亲昵姿态,想起自己因为对方一句“爽快”,就把林小满强调的流程抛到九霄云外——他手里只有一张自己签字的发货清单,而刚才问起监控时,赵曼说“仓库的监控正好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王磊没参与争执,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个被退回的蓝屏终端,又拿起一个破损的包装,指尖摩挲着接口处的痕迹,脸色越来越沉。他走到江屿身边,压低声音,语气肯定:“江总,不对劲。这些设备的序列号,跟我昨天验收入库的完全对不上,都是翻新机的串号。而且核心传感器的接口有明显的拆卸痕迹,应该是在仓储中心就被调包了。”
江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调包设备、提前索要尾款、故意制造亲密合影,现在还反咬一口——这哪里是什么物流事故,分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
“赵经理。”江屿迈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不管你背后是谁指使,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把我们的原装设备交出来,赔偿门店的误工损失和我们的名誉损失,我们和平解约,不再追究。第二,我现在就报警,以商业欺诈和盗窃罪立案,同时联系物流行业协会,提交证据申请吊销你们的运营资质,后续的法律责任,你自己承担。”
“你吓唬谁?”赵曼强装镇定,眼神却有些闪躲,“空口无凭,你说调包就调包?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会信你!”
“是吗?”王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里还捏着一个从破损包装里找到的微小电子元件,“这是我们在每一台核心终端里都加装的隐形定位芯片,昨天验收入库时,我已经激活了所有芯片的定位功能。现在,我只需要打开APP,就能实时看到我们的原装设备在哪里。”
他说着,点开手机上的一个专用APP。屏幕上,十几个闪烁的红点正聚集在城郊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附近,位置清晰可见。
赵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响了,是林小满打来的。
“江屿,我查到了。”林小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迅达物流的法人,是锐科科技总经理的小舅子。还有,沈浩刚才发给我的那张他和赵曼的合影,已经被锐科科技的人发到了好几个行业交流群里,配文恶意抹黑,说‘屿途执行总监与物流商勾结,以次充好,骗取云境项目款’,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了。”
锐科科技!
江屿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果然是他们。第一季抢代码、搞黑客攻击,第二季抢项目不成,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仅想搞砸屿途的批量部署,还要毁了屿途的名声。
“沈浩,”江屿转头看向呆立在一旁、满脸悔恨的沈浩,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冷静的指令,“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先解决问题。第一,你立刻联系张诚顾问,让他出面协调云境的门店,先启用我们预留的备用设备,务必保证今天的联调工作不中断。第二,把你手里所有和赵曼的聊天记录、合同文件、转账凭证,全部整理好发给林小满,用作后续维权的证据。”
“我知道了江哥!”沈浩猛地回过神,通红着眼睛,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赵经理,”江屿再次看向瘫软在地的赵曼,语气依旧平静,“定位芯片的实时位置我已经发给警方了,现在交出设备,还能算自首,减轻责任。你自己选。”
赵曼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妆容往下掉,嘴里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是锐科的人逼我的……”
一个小时后,警方根据定位,在城郊的废品收购站里找到了被调包的原装设备,所有设备完好无损,只是被随意堆放在角落。而赵曼也对自己受锐科科技指使,故意设局陷害屿途的行为供认不讳,警方当场对其采取了强制措施。
下午两点,所有原装设备都准时送到了指定门店,云境商超的批量部署工作,终于赶上了原定进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回到公司,沈浩拿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检讨书,垂头丧气地站在江屿的办公桌前,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他的声音沙哑,满是悔恨:“江哥,我错了。我不该不听小满的话,不该图省事省掉验收流程,不该被赵曼的热情冲昏头脑,跟她走得那么近,更不该因为我的疏忽,差点毁了公司的名声,耽误项目进度。这个执行总监,我不配做,你把我撤了吧。”
林小满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一杯放在江屿面前,一杯递到沈浩手里,语气平和:“先喝口水,缓解一下。检讨书写得很深刻,但撤不撤职,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江总一个人能决定的,得看你后续的弥补和成长。”
江屿接过水杯,翻开沈浩的检讨书。字迹虽然潦草,却写了满满三页,从如何结识赵曼、被对方的低价和热情吸引,到自己如何忽视流程、放松警惕,再到事发后的悔恨和反思,每一条都写得十分详细,看得出来是真心悔过。
“沈浩,”江屿放下检讨书,抬眼看向他,语气严肃,“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沈浩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和愧疚,轻轻摇头。
“不是你轻信了别人,也不是你没经验。”江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提点和期许,“是你还没真正把自己当成一个‘管理者’。你依旧在用第一季‘跑腿小弟’的思维做事,觉得靠面子、靠交情就能把事情办好,却忘了,管理者的核心是‘规则’。规则不是用来摆设的,是用来规避风险、保障工作顺利推进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执行手册》:“小满制定的‘共同验收、分批次付款、留取监控证据’这些流程,都是从无数次实战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每一条都是为了避免今天这种情况。你因为对方的一句‘爽快’,就把规则抛在脑后,这才给了锐科可乘之机。”
沈浩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我知道了江哥。我不该把个人交情凌驾于公司规则之上,以后再也不会了。”
“还有,抹黑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林小满补充道,“我让张诚顾问出面,在云境集团的核心合作群里公布了赵曼的笔录、锐科的指使证据,还有我们设备被调包的完整证据链,真相已经澄清,没有影响到和云境的合作。另外,我联系了三家靠谱的物流商,都是云境集团长期合作的,资质齐全、口碑好,价格也谈妥了,你可以从中选一家重新签订长期合作合同。”
她把一份整理好的物流商名单放在沈浩面前,上面不仅有公司的基本资质、联系方式,还有过往的合作案例、客户评价和林小满做的风险评估,一目了然。
“小满,谢谢你。”沈浩接过名单,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庆幸。
“这是我的工作。”林小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原则,“但我有个条件。接下来所有的物流调度,必须严格按照流程执行。每一次发货,都要你和物流商共同开箱验收,签字确认,全程留好监控录像和照片证据,验收单必须归档留存。我会不定期抽查,一旦发现再次违规,后果自负。”
“我答应!”沈浩立刻点头,语气坚定,“以后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说得多好听,我都严格按规则办事,绝不偷懒、绝不心存侥幸!”
江屿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浩的肩膀:“执行总监的位置,我依旧让你坐。但我给你三个月的考察期。这三个月里,你要跟着张诚顾问,把《执行手册》里的物流管理部分补充完善,新增物流风险防控细则,把这次的教训转化成可落地的制度,这也算是你为公司做的补偿。”
“真的?”沈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江哥,你还愿意相信我?”
“当然。”江屿笑了,“屿途的人,不会因为一次错误就被彻底否定。但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要刻在骨子里,以后再也不能犯同样的错。”
“我记住了!”沈浩用力握拳,眼里重新燃起斗志,“江哥,你放心,我一定把物流这块的工作做扎实,完善好制度,绝不辜负你和大家的信任,再也不给公司添乱!”
傍晚时分,沈浩拿着一份新的物流合同,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成就感:“江哥,小满,搞定了!我选了云境长期合作的‘安速物流’,对比了三家,他们的价格比迅达还低两个点,而且承诺每一次发货都派专人跟车,全程实时监控,验收流程也完全按我们的要求来,签了正式协议!”
林小满接过合同,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条款无误、没有隐藏风险后,在乙方负责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错,这次知道货比三家,还懂得重点看资质和服务保障了。”她笑着说,眼里带着认可。
“那是!”沈浩挺起胸膛,语气里满是自豪,“以后我沈浩,也是讲规则、守流程的执行总监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之前的紧张和压抑一扫而空。
夕阳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办公桌上的《执行手册》上。沈浩拿起笔,在手册的空白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物流风险防控细则”几个大字,笔尖落下的每一笔,都带着沉甸甸的决心。
这场由锐科科技策划的恶意风波,最终没有打垮屿途,反而成了屿途团队的一次成长契机。
沈浩褪去了身上的浮躁和侥幸,真正明白了“规则”的重量,做事变得沉稳谨慎;林小满则用她的细致、高效和危机处理能力,再次展现了作为公司“大管家”的不可或缺;而江屿,也在这次危机中,学会了如何用管理者的视角处理问题、安抚团队、培养下属,格局愈发开阔。
只有锐科科技,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搞砸屿途的项目,反而因为指使商业欺诈、恶意抹黑竞争对手,被云境集团列入了永久合作黑名单,从此彻底失去了与云境合作的资格,在行业内的名声也一落千丈。
晚上,江屿收到了苏晚晴发来的微信。
【听说今天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张诚已经跟我汇报了情况,屿途这次的危机处理得很漂亮,既没耽误项目,又澄清了名声。】
江屿回复:【吃一堑,长一智。锐科的这些手段,只会让我们更警惕、更强大。】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苏晚晴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对了,下周一,云境集团要召开中期合作会议,我给你留了名额,你代表屿途参加。到时候会有很多本地的知名企业代表到场,算是给屿途一个拓展市场、对接资源的好机会,好好把握。】
江屿看着手机屏幕,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批量部署的工作刚步入正轨,拓展市场的机会就来了。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挑战,但经过这场风波,屿途的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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