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天阙失衡 荒州生变
九州之上,有天阙。
天阙不在云中,而在云之上。
凡人仰头所见,不过是罡风与星辰,而真正的天廷,悬于灵海之中,以九根通天灵柱为基,镇压四极气运。
天廷设执道九席,分掌灵脉、劫运、山河、星象。凡九州重大变数,皆由九席共议。
然而这一日,天阙灵海翻涌。
灵海翻涌,并非天劫。
而是气运震荡。
镇荒真君站在天枢殿外,神色平静。
他身着暗金战甲,甲上裂痕纵横,却未修补。那是五百年前荒域之战留下的伤痕。
荒域曾开界缝。
魔气侵入九州。
那时灵脉逆流,修士大批走火入魔,宗门接连崩塌。天廷三次出兵,皆损失惨重。
最终,是镇荒真君率军踏入界缝深处。
三年后,他独身归来。
界缝闭合。
荒域沉寂。
自此,他执掌荒州镇守之权,封号“镇荒”。
只是封号越重,束缚越多。
“镇荒。”
殿中传来声音。
九席已至。
为首执道长老神色淡然。
“荒州死脉重生之事,可是你所为?”
镇荒真君没有否认。
“荒州三十六矿脉,本已枯竭。但地脉未死,只是被压。”
“压?”有人冷笑,“荒州当年被魔气浸染,是天廷亲自封禁。你擅自引气入脉,是要重开禁地?”
镇荒真君语气平缓。
“若荒州永为死地,九州灵根终将断代。”
殿中气氛渐冷。
为首长老缓缓开口:
“镇荒,你镇压荒域有功。但功不抵过。九州气运自有定数,不需你更改。”
“若定数是衰败呢?”
这一句落下,灵海骤然一震。
气机短暂紊乱。
九席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许久,为首长老道:
“削神位,封真灵,入凡历劫。”
声音落下,一道金符自灵海深处浮现。
镇荒真君目光微沉,却未再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九州灵气衰败,并非自然。
像是被锁住。
而锁住之人,并非荒州。
而是天廷。
他抬头看向灵海更深处。
那里似有一道极淡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不是九州气息。
镇荒真君没有再说什么。
战甲自行崩裂。
神位印记化作光点。
一道金色真灵,自天阙坠落。
——
荒州。
荒州在九州版图最西北。
这里矿山连绵,沙尘蔽日。
百姓以采矿为生。
灵石稀薄,杂质极多。
修士极少涉足。
在一处废弃矿洞内,姜氏妇人正艰难前行。
她腹中已有九月身孕。
丈夫三年前死于塌方,矿主只赔了几两碎银。
荒州的命,从来不值钱。
天色阴沉。
远处雷声滚动。
荒州常有雷,却少有雨。
忽然,矿洞深处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姜氏未察觉。
她只觉得腹中剧痛袭来,整个人跌倒在地。
雷声骤然炸开。
一道极细微的金光,穿透矿洞顶层岩壁,没入她腹中。
无人看见。
只有矿脉深处,那条早已被判死刑的地脉,轻轻颤了一下。
婴儿啼哭声,在雷声中响起。
声音并不洪亮,却极稳。
仿佛那不是新生之声,而是某种沉寂已久的回应。
姜氏虚弱地睁开眼。
怀中婴儿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清澈得不像刚出生。
矿洞外,雷云盘旋良久,终究散去。
荒州依旧荒凉。
无人知道,这一夜,天阙少了一位真君。
人间,多了一个凡人。
——
天阙之上。
一名执道长老忽然皱眉。
“真灵未散尽。”
为首长老闭目片刻。
“凡胎承不住。”
话虽如此,他还是抬指一点。
一道细若游丝的神念落向荒州。
那神念并非杀机。
而是锁。
——
矿洞中。
婴儿忽然闭上双眼。
体内残存神识迅速收敛。
他不能苏醒。
至少现在不能。
凡人肉身脆弱如纸。
稍有异动,便会被天阙察觉。
他只能沉睡。
将神魂分作无数碎片,隐入血肉深处。
矿洞外风沙渐起。
姜氏抱着孩子踉跄走回村落。
无人注意到。
矿山边缘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松,枝头竟冒出一丝新绿。
——
夜深。
荒州边界。
虚空微微波动。
一道幽蓝色光芒浮现。
那光芒不像灵气。
更像某种界外之力。
它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后缓缓退去。
九州之外。
某个存在,已经看见了那一缕坠落的气运。
——
三年后。
荒州村落。
孩子名为承天。
他沉默寡言。
体质并不出众。
甚至显得有些瘦弱。
矿山的孩子,多半三岁便学着搬石。
他却常常独自坐在矿脉边缘,看着山体发呆。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在“听”。
听地脉流动。
听岩层细微的震响。
那不是修行。
只是本能。
某一日。
矿山忽然小规模塌陷。
承天站在远处,神色平静。
他早在半日前,便感觉到那处岩层气息松动。
他没有说。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这一年冬天。
荒州第一次下雨。
雨很小。
却足够让矿山边缘的草木活下来。
村中老人说,这是荒州转运。
无人知道。
荒州的转运,只是开始。
而九州的动荡,也才刚刚起势。
天阙失衡。
凡胎入世。
一场跨越百回的因果棋局,已然落子。
——
第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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