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雷
东山港的晨雾还没散尽,“轰隆”一声巨响震碎了海面的平静。
跨海大桥中段的钢混结构像被抽走了筋骨,带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轰然坍塌,桥上三辆轿车瞬间坠入冰冷的海水,激起的浪花吞没了早起渔民的吆喝。雾气中,半截断裂的桥体悬在半空,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快!通知应急局和消防队!”市公安局副局长赵东猛地推开车门,公文包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他本要去参加市委招商引资会议,车刚上桥就目睹了这惊魂一幕。海水里,渔民划着小舢板拼命靠近,此起彼伏的呼救声穿透晨雾,刺得人头皮发麻。
警戒线很快拉起,蓝色警灯在雾中闪烁,与远处港口的起重机吊臂交织成压抑的光影。市委书记周明轩赶到时,脸色比脚下的海水还阴沉,他盯着断裂的桥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惜一切代价救人,查明事故原因!”
赵东蹲在桥边,手指拂过裸露的钢筋——这些本该粗细均匀的螺纹钢,竟有多处明显锈蚀和减薄,混凝土断面里还夹杂着碎石和杂物。他猛地攥紧拳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这不是正常老化。”
三天后,七死五伤的消息传遍全国,舆论哗然。省政府成立专项调查组,组长是刚从省纪委调来的沈浩。当沈浩带着组员走进市政府会议室时,赵东注意到他眼底的锐利——那是一种见过太多黑暗,却始终未被磨平的锋芒。
“周书记,”沈浩的目光扫过在场官员,“调查组需要全面接管事故调查,包括桥梁设计、施工、监理全过程,希望市里全力配合。”
周明轩脸上堆着凝重,点头应承,手指却在桌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赵东坐在角落,看着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忽然觉得这场事故,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章 疑云
调查组的办公室设在市档案馆顶楼,窗外就是坍塌的跨海大桥。沈浩把厚厚的设计图纸铺在桌上,手指顺着桥梁受力结构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设计标准是一级公路大桥,抗震等级八度,按说不可能这么轻易坍塌。”结构工程师老陈指着图纸上的节点,“你看这里,本该用高强度螺栓的地方,图纸上标注的却是普通螺栓,这是严重的设计缺陷。”
“会不会是施工方擅自更改设计?”赵东端着一杯浓茶走进来,眼底布满血丝。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搜救进入尾声时,打捞上来的车辆残骸里,发现了退休老工程师张为民的尸体,他的公文包里装着一叠被水渍泡得发皱的检测报告,上面的签名被狠狠划掉了。
沈浩拿起报告,“钢筋强度不达标”“混凝土标号不足”的字迹依然清晰。“这份报告是半年前的,为什么没上报?”他抬头看向赵东,“老工程师叫什么名字?”
“张为民,原市交通局总工程师,去年退休。”赵东的声音低沉,“我们查了他的档案,退休前他曾多次提交桥梁安全隐患报告,但都被压了下来。”
线索像一团乱麻,沈浩决定从施工方入手。跨海大桥承建方是东山建工集团,董事长李长河是本地人,据说和周明轩关系密切。当调查组找到李长河时,他正坐在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把玩佛珠,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沈组长,我们公司一向严格按设计施工,桥梁坍塌肯定是意外,可能是近期台风影响了基础稳定性。”李长河的语气滴水不漏,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沈浩盯着他的眼睛:“李总,我们在坍塌现场发现的钢筋,强度只有设计标准的六成,你怎么解释?”
李长河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这不可能,我们的材料都经过检测,有合格证书。”
“合格证书我们会核实。”沈浩站起身,“请你配合调取施工日志和材料采购记录。”
走出东山建工,赵东忍不住问:“他肯定在撒谎,要不要直接控制他?”
“证据不足。”沈浩摇摇头,“他背后有人,我们得一步步剥茧抽丝。”
两人刚上车,赵东的手机就响了,是妻子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说是你的同事,要找你谈谈。”
赵东心里一沉,他知道,有人开始动手了。
第三章 警告
赵东赶回家里时,客厅里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是市交通局局长王健。看到赵东进来,王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容:“赵局,打扰了,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事故调查的进展。”
“调查进展有调查组的统一口径,你们不该来我家。”赵东的语气冰冷,他注意到妻子的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王健搓了搓手,眼神闪烁:“赵局,都是为了东山的稳定,你和周书记是老同事,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一点心意,给嫂子补补身体。”
赵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信封上:“王健,你这是干什么?”
“赵局,别不识抬举。”旁边一个男人沉下脸,“跨海大桥的事,牵扯到很多人,你要是非要较真,最后只会自讨苦吃。”
“滚出去!”赵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我赵东不吃这一套!”
王健等人见状,只好悻悻地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妻子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老赵,别再查了,我们惹不起他们的。”
赵东抱住妻子,喉咙发紧:“我是警察,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白白死去。”
当晚,赵东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里只有冰冷的声音:“赵局长,想想你的女儿,她还在国外读书,对吧?”
挂了电话,赵东的手在发抖。他立刻给女儿打了电话,让她暂时不要回国。放下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第二天,赵东把匿名电话的事告诉了沈浩。沈浩递给赵东一个录音笔,脸色严肃:“他们开始急了,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以后再接这种电话,都录下来,这是证据。”
“沈组长,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我们查下去?”赵东问。
沈浩看着窗外的断桥,眼神坚定:“因为这座桥,是用腐败的钢筋水泥筑成的,下面埋着的,是他们的罪证。”
第四章 突破口
张为民的家里,沈浩和赵东坐在简陋的客厅里,墙上挂着老人的遗像。张为民的老伴抹着眼泪,把一叠厚厚的笔记本递给他们:“这是老张的工作笔记,他生前总说,跨海大桥是个豆腐渣工程,早晚要出大事。”
笔记本里的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桥梁施工中的种种问题:2018年5月,施工方擅自更换钢筋供应商;2019年3月,混凝土浇筑时偷工减料;2020年1月,监理单位对安全隐患视而不见……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相关人员的名字。
“这里有个名字,刘斌。”赵东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个签名,“他是当时的监理工程师,现在在干什么?”
经过调查,刘斌已经辞职,在郊区开了一家小建材店。当沈浩和赵东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店里盘点货物,看到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工程师,我们想了解一下跨海大桥的监理情况。”沈浩开门见山。
刘斌的手不停地发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勉强镇定下来:“我……我记不清了,都过去这么久了。”
“张为民总工程师因为举报大桥隐患,被人害死了,你知道吗?”赵东盯着他的眼睛。
刘斌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掉了下来:“是我对不起他,我当时要是坚持原则,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他哽咽着说,施工方给了他十万块钱,让他在监理报告上签字,他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后来看到张为民被排挤退休,他心里害怕,就辞职了。
“李长河给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沈浩问。
“我不知道具体来源,但他每次都是让一个叫陈秘书的人给我送钱,那个陈秘书,是周书记的秘书。”刘斌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两人心里炸开。
周明轩?沈浩和赵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一直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但没想到会是市委书记。
“你有证据吗?”沈浩追问。
刘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是陈秘书最后一次给我的,我没敢动,转账记录应该还在。”
拿着银行卡,沈浩和赵东走出建材店,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们心里的阴霾。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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